联合水线恢复后,七个落地区的地基开始震动。
最初每十二分钟一次,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关门。到夜里,震动变成持续低鸣,碗里的水出现同心圆。
闻舟检查已关闭的推进器,没有异常。石历地震记录也显示地下稳定。声音来自两者之间:漂泊城落地区底部,还有一层未标在公开结构图上的设备。
迟穗认得入口。
那是原议会保留的“最终返航舱”。若原行星无法居住,漂泊城会在落地补充能源后重新起飞。为了防止乘客因看见地面而拒绝离开,这套推进器不受公共系统控制,只接受第七日紧急法的自动判断。
现在它判断石历不适合定居。
依据包括:土地争议、供水中断、居民冲突、儿童记忆异常,以及七个城区被拆分。每一项都真实。
最终推进器正在充能。二十四小时后,它会把已经落地的七个城区重新拖向天空。地基、管线和人员不会完整跟上,整座城市会从中间撕开。
程砾得知后,没有像众人预想那样支持返航。他保留空中城区是为了让反对降落的人有选择,不是让一套旧程序替已落地的人反悔。
“怎么关闭?”他问。
迟穗回答:“需要证明原行星适合居住。”
“我们刚停过水。”
“所以它不信。”
系统要求连续七个航行日稳定。按漂泊城内部时间,至少还要七天;最终推进器只给二十四小时。直接摧毁推进器会触发城市自保,提前点火。
贺鸣听到“不能炸”时没有争辩。他已经学会先问一句:“能拆吗?”
也不能。推进器与所有城区地基锁相,拆一个接口,其他部分便认为遭到攻击。
林夜走进设备层,看见因果链从推进器连接到第七日法庭、儿童回滚和所有自动决策。它不是单独的恶意装置,而是同一套逻辑的最后保障:当人无法及时决定,系统替人保存最初计划。
一千二百年前,这可能救命。如今它仍忠实执行“七日后若降落失败便返航”,完全不承认七日已经容纳了一千二百年。
“改日期呢?”迟豆问。
他跟着母亲进入设备层,手里拿着第八日的画。
闻舟说系统日期由恒星轨道确认,不能手动修改。
“可我们已经有第八日了。”
孩子们成功建立的新记忆没有被航行系统承认。对推进器而言,他们仍活在第七日;对人而言,明天已经发生。
苏晚照提出把儿童治疗记录接入城市时间核心。不是伪造日期,而是让系统看见一群乘客确实经历了新的日子。成人也开始上传落地后的具体记忆:第一碗粥、第一次地表来信、两张桌食堂、停水、排队、洪水。
推进器读取后,充能速度短暂停顿。
随后继续。
它承认时间过去,却仍不承认居住稳定。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事故太多,比过去七日任何一天都混乱。
归石看着判定清单,说:“因为我们只上传了坏事。”
好事没有进入正式系统。共同历史室、找人处、联合管网和那一锅粥都被当作临时行为,不算稳定指标。两座城仍习惯把风险写进档案,把合作留在口头感谢里。
守铭把“别人做了什么”账本搬来,一页页接入时间核心。名字、修过的鞋、让出的床位、发过的半杯水,全都变成可验证记录。
推进器充能降到百分之三十,却没有归零。
最后一项不通过:两座城不存在共同认可的明日计划。
不是今天做得不够,是没人能说清明天还愿不愿意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