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许观澜问。
“林夜。”
“哪个？”
病床上的人偏头看她，像觉得问题挺麻烦。他左手无意识摸向床边，摸到半个橘子，又放下。林夜吃橘子从不剥白筋，第九十九个却一点点撕得干净，白丝堆在检查表上。
沈禾站在帘外，听见剥皮声便要进来，被许观澜抬手拦住。
“让林川来。”病床上的人说。
“先回答。”
“九十九。”
他说得很轻，像报一个排队号码。
真正的林夜被压在意识深处，能看见帐篷，也能听见对话，却动不了手指。九十九借到身体后没有攻击人。他先喝了两杯水，嫌第一杯有消毒味；又摸自己的脸、膝盖和没有伤疤的右眼，摸得很慢。
林川进帐篷时，外套扣子已经重新扣好。他手里拿着蓝柄扳手，不是武器，只因刚才在修固定架。
九十九盯着扳手，眼睛一下红了。
“你还留着。”
林川没走近：“你那边也有？”
“坟里挖出来的。”
帐篷外有人拖动钢管，刺耳声盖过半句话。林川等声音停，问他父亲怎么死的。
九十九却低头掰橘子：“能别问吗？”
他把最大一瓣塞进嘴里，酸得整张脸皱起来。林川下意识说这袋橘子是路边便宜买的，沈禾在外面接了一句：“你明明挑了半小时。”
九十九笑了一声。笑完眼泪落到橘子皮上，他赶紧用袖口擦，像被看见就会少点什么。
许观澜没有安慰。她把束缚带扣在他手腕，检查松紧，留出两指空隙。
“一天可以谈。”她说，“先建立退出办法。”
九十九问：“你替他做主？”
“我替外面的人管风险。”
“他同意吗？”
真正的林夜在意识里说不同意，嘴巴发不出声。
九十九听见了。他用林夜的手在床单上敲两下：“他不同意。”
许观澜又扣上一条脚带：“那你先回去。”
“不回。”
外面的月亮忽然震动。帐篷灯闪了两次，远处狼人开始嚎叫。庞满冲进来，说潮汐阀在倒转，梦境灰正往现实泄漏。
九十九闭眼听了一会儿：“七分钟后，东边固定索断。十三分钟，那个爱炸东西的会跑去补，右耳没听见第二声警报，被钢索抽下坡。”
贺鸣刚到门口，骂人的嘴张了一半。
这个预演只有九十九知道。
许观澜没有立刻放人。她让段青加固东索，再安排另一组盯住贺鸣。七分钟后，钢索果然断了，断头擦过空地，把一张折叠椅抽成两半。
九十九拿事实换到一小时临时控制权。条件是全程束缚、不得离开警戒区、每十分钟回答一次林夜的意识状态。
前五十分钟，他帮忙指出三处梦境泄漏，还让苏晚照避开一扇会把人送进错误医院的舱门。
第五十一分钟，他说想上厕所。
许观澜让人陪同。厕所是临时板房，门锁坏了，只能从外面扶着。陪同者嫌臭，退开两步。
九十九从通风窗钻了。
等许观澜踹开门，只看见地上一卷拆开的绷带，和一片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皮。
真正的林夜在身体深处看着他奔向土路，气得第一次与另一个自己完全同意一件事。
这临时厕所确实该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