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下城区，原斯坦尼大厦。
林骁把车停在大楼正门口，打量起自己的新公司。
玻璃幕墙擦得锃亮，一楼入口处立着一块新的黄铜铭牌，上面还没刻字，只蒙着一层防尘布。他上一次来这儿还是跟托尼签地契交接文件，那会儿大楼里空得能听见回声，如今再来看，门口已经摆上了新鲜绿植，旋转门擦得能反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前台姑娘正在大厅里忙进忙出。
他满意地点点头，熄火下车。
副驾驶上，梅正对着遮阳板后面的小镜子整理头发，动作慢条斯理。林骁也不催，就靠在车门上等着。过了一会儿，后座的车门被推开，贝蒂从车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包，鼻梁上架着那副她只在正式场合才戴的细框眼镜。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低髻，整个人看起来又干练又精神。
梅下了车，她走到林骁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又把袖口轻轻抻了抻，贝蒂走到林骁另一边，抬头看了看大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文件，神情有点严肃。
“紧张？”林骁低头看她。
“不紧张。”贝蒂推了推眼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昨晚没太睡好。今天这个会开完，很多事情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梅绕过林骁走到贝蒂旁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鬓发。贝蒂愣了一下，反而微微偏了偏头，让梅能够得着。
“你准备得够充分了，该头疼的是他们几个，不是你。”
贝蒂嘴角翘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就是习惯性想一遍流程。”
林骁靠在车门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想起来两女刚见面时火药味十足，如今好的像亲姐妹一样，有些事，偷着乐就行。
“好了两位老板娘，”林骁拍了拍手，“上去吧。上面还有个大股东等着呢。”
梅白了他一眼，贝蒂则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三人穿过新装好的旋转门，大厅里两个前台姑娘同时抬头。看到林骁的瞬间，她俩眼睛都亮了一下，但很快注意到他左右两侧的梅和贝蒂，眼神立刻收敛回去，规规矩矩地弯腰问好。林骁朝她们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带着两人径直朝电梯间走去。
“她们认识你？”贝蒂问。
“昨天来看装修进度的时候见过一面。”林骁按下电梯按钮，语气漫不经心。
“只是见过一面？”梅偏过头，嘴角那抹笑意让林骁后脊梁微微一紧，看到林骁这副怂样两女都被逗的咯咯直笑。
电梯在顶层停稳，门打开的时候，托尼和罗德已经到了。托尼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跟罗德说着什么。
“哟，资本家来了。”托尼转过身，看到林骁三人，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欠揍笑容。他放下咖啡，目光在梅和贝蒂身上各自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林骁身上，“听说你昨天来验收大楼，还跟两个前台聊了很久外卖菜单的事？”
“别瞎说，你看到了吗？”
“整栋楼的监控系统是我装的。”托尼笑眯眯地说，“高清，带拾音。那个前台问你吃不吃辣的时候，你的表情相当精彩，想看回放吗？”
罗德在旁边憋笑，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林骁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梅和贝蒂说：“这是诬陷。那个前台只是在问中午要不要帮我们订餐，因为那时候楼里施工队刚走，外卖叫不到，她心善。”
“她心善。”贝蒂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抱着文件包走到会议桌旁坐下，打开文件开始往外拿资料，脸上那副表情写满了“晚上再跟你算账”。
林骁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梅。梅冲他微微一笑，没说话，也走到贝蒂旁边坐下了。
罗德走过来拍了拍林骁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兄弟，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但有时候又觉得，你比我难多了。”
“你终于懂了。”
“不，我是觉得，你活该。”
人到齐之后，贝蒂把会议平板连上会议桌上的全息投影，所有人都坐到了桌边。刚落座，投影屏幕亮了起来，三个视频窗口并排跳了出来。
第一个窗口是彼得，他正手忙脚乱地调整摄像头角度，嘴里念叨着什么“这个怎么卡住了”。第二个窗口是内德，屏幕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看得出来他是把笔记本抱得太近，鼻孔在画面里显得异常巨大。第三个窗口是格温，她盘腿坐在一个光线很好的房间里，背景能看到她身后挂着一套白色的战衣，只露出一个袖子。她正抱着一杯热巧克力，眼睛盯着摄像头，表情认真地不行。
“他们不能来现场。”贝蒂先开了口，语气很正式，“身份保密从会议阶段就要开始执行。按我们的规约，彼得、格温和内德的真实身份不能和超级英雄代号同时出现在任何线下场合，所以以后他们三个参加股东大会和战术会议，一律走加密视频通道。”
托尼举起手显得一脸的得意开口道：
“加密通道是我提供的这点大家放心，斯塔克工业的量子通讯加密，神盾局都拦不了，我不是说他们拦不住，是拦了也听不懂，我在里面加了一层他自己都懒得记的随机跳频。”
“我懂我懂，所以以后开会我就在家待着。”内德的大脸在屏幕上挤出来，声音因为凑得太近而显得有些闷，“挺好的，反正我出外勤也是坐后台。”
“对，你出外勤最多就是到阳台。”彼得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是最佳观察位，你懂什么。”内德回敬。
格温把杯子往旁边一放，开口打断了两个男孩的斗嘴：“贝蒂姐，你继续。我们听着。”
贝蒂点点头，把文件翻到第一页，开始逐条讲解公司章程。她的语速不快不慢，每讲完一个段落，就停下来确认一下视频窗口里三个人的状态。格温听得最认真，偶尔还会在平板上记两笔；内德听到“周边产品开发”的时候眼睛发光，直接在窗口里举手问能不能参与设计；彼得对“经纪约”和“劳动合同”的区别明显有点迷糊，但他强撑着点头，一副“我听懂了我不说我其实没听懂”的表情。
梅在旁边忍着笑，压低声音对林骁说：“彼得以后签合同前得先补一门法律课。”
林骁耸肩：“他连学校作业都拖到最后一刻，随他吧，反正钱打到你账上，你帮他存着。”
贝蒂正说着股权结构，听到这句，抬头瞟了林骁一眼，语气放重了些：“彼得、格温和内德三个人，现在都属于股权池内的未来激励对象。具体份额还在核算中，需要等他们满十八岁之后再正式转移。在那之前，梅作为彼得法定监护人，会代管他的部分。格温那边，乔治·史黛西先生已经书面同意由公司作为临时管理人，直到格温成年。”
格温在屏幕里挑了挑眉毛：“我爸爸签名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他只说了一句话。”贝蒂低头翻了翻文件，语气平静，“他说，别让她离那个叫林骁的太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罗德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硬是咽下去后咳嗽了好几声。托尼笑得直拍桌子。
林骁面不改色地靠上椅背，对着屏幕里的格温说：“听到没有，这是你爸的官方意见。以后在训练场见面，保持两米距离。”
格温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那怎么行，离太远我看不清你的脸。”
“两米五。”
“这会议还有没有人管了？”内德的声音从窗口里冒出来，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接着贝蒂又把文件翻到了股权分配那部分：“林骁百分之三十五，斯塔克工业百分之三十，罗德百分之十，我和梅各百分之五，剩下百分之十五留作股权池。”
林骁抬了抬眉毛，他记得昨晚贝蒂把草稿递给他看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你拿五个点会不会太少了”，贝蒂当时的回答是：“等公司活过第一年再说，我不喜欢画饼。”而今天上午开会前，梅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上面写着同样的话。
他看向梅。梅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朝他眨了眨眼。
罗德这次先开口：“我拿十个点，但我大部分时候在华盛顿。公司日常运营我不参与，重大决策我投票。这个角色能接受，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如果公司以后和军方发生利益冲突，我不会当中间人，也不会替谁递话。我只按公司章程走。”
“可以。”贝蒂点头，“你需要做的就是在董事会层面提供必要的外部判断，避免我们变成托尼的一言堂。”
托尼刚要张嘴反驳，被罗德拦住：“你上次在听证会上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之一，最好的朋友之一就是拿来当摆设的？现在我有个正经理由在你面前摆谱了。”
托尼张了张嘴，最终耸耸肩：“行吧，各位董事，公司名字是不是也该定了？”
贝蒂合上文件，看向林骁：“对，公司名称，沃特公司，这个名字需要你解释一下。梅和罗德都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骁清了清嗓子，把昨天跟贝蒂解释过的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什么企业架构，什么扬善除恶，什么超级七人组说的众人一愣一愣的。
等他说完，会议桌旁沉默了一会儿，最先回应的是视频窗口里的内德。
“也就是说，我们要做的是英雄经纪人。”内德把大脸从镜头前稍微挪远了一点，露出一双发光的眼睛，“那以后格温的周边可不可以先出海报？我有个朋友是学画画的，他可以画。”
“先开会。”格温一巴掌拍在镜头前。
罗德沉吟片刻，点点头：“名字我没意见，只要不叫‘军方青年突击队’就行。”
梅也笑了：“沃特，念起来挺顺口的。”
“那正式名称就叫：沃特国际传媒与安全顾问有限公司。”贝蒂拿起笔在文件上做了个标记，又翻到下一页，“公司注册后，我们的第一个公开动作是什么？我的建议是，让林骁先站到台前，作为公司形象的第一张牌。”
梅点点头：“我同意。托尼有斯塔克工业的包袱，罗德不能过度商业化，彼得格温要藏身份，林骁是最合适的。”
托尼耸耸肩：“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这家伙的脸和口条确实适合上台。我去代言，人家只会觉得在卖军火；他去，人家会觉得超级英雄是个正经行业。”
罗德也点头：“同意。”
林骁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三个视频窗口里，彼得在挥手，内德竖大拇指，格温用口型说了句“上啊”。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沃特公司第一张脸，我干了。”
会议接下来又花了两个小时，主要讨论公司部门设置、新成员招募标准、与神盾局的合作边界，以及彼得和格温下阶段的行动规范。最后贝蒂宣布散会的时候，三个视频窗口里的少年人集体松了口气，内德欢呼了一声就去拿手柄了，彼得喊了一声“格温你别退我有话跟你说”，格温已经关了窗口。
罗德伸手从桌上拿起咖啡杯，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林骁的肩：“别在这儿吵。以后有的是时间吵。走吧，今晚我请。”
“你请什么？”托尼问。
“墨西哥菜，昨天乔治·史黛西推荐的，在布鲁克林区”林骁接话，拿起外套披在肩上，“先说好，罗德你军职还没退，身上没多少钱，酒就别点了，我们喝果汁。”
“我请客就我点。”罗德一把推开他，朝门外走。
林骁咂了咂嘴，挺好，这日子，有奔头。
第二天，沃特公司成立的新闻在纽约各大报纸商业版同时刊登。
同一天上午十点，神盾局三曲翼大楼，尼克·弗瑞把报纸拍在办公桌上，坐下去，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才从牙缝里挤出那两个字。
“妈惹法克。”
他斜对面，希尔站在一旁，手里抱着平板，表情平静：“沃特公司已经完成工商注册。根据公开信息，林骁持股百分之三十五，斯塔克工业持股百分之三十，贝蒂·罗斯持股百分之五并出任科技部主管。她的加入让军方那边暂时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弗瑞慢慢重复了一遍，睁开眼，“罗斯那老东西知道自己女儿进了这种公司，居然还没掀桌子？”
“根据线报，罗斯将军昨晚和女儿通了一次电话，时长四分半。我们的技术部门分析了他说话时的语气，前两分钟愤怒，第三分钟平静，最后半分钟，他好像笑了。”
弗瑞的眼角抽了一下。
“笑了？”
“嗯。因为贝蒂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爸，你以前说我不懂打仗，现在我在沃特负责科技部，以后你军方的机甲采购招标，沃特能给你报价。”
弗瑞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靠上椅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几乎称得上无奈的平静。
“好一个科技部主管。”他低声说，“林骁啊林骁，你这是把军方的独生女也拉过去了。”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希尔：“科尔森新墨西哥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按计划进行。林骁会随行。”希尔翻了翻平板，“科尔森说他带林骁去，是为了应对比格之外的不确定因素。”
“行，让他去。按普通七级特工的出差标准报销，一分钱都别多给。”弗瑞摆了摆手，“另外，把卡拉·帕拉马斯的调动申请压住。不能让她也过去。再这样下去，神盾局基层骨干全得穿那身红色紧身衣去跳舞。”
希尔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出去，身后又传来弗瑞的声音。
“回来。”
希尔转过身。
“明天一早，”弗瑞说，“让人送一份《神盾局现役人员廉政行为指南》到林骁办公室。里面的条款全用红笔标出来，重点画在‘不得利用职务之便从事营利性商业活动’那一条上。亲自送到他本人手里。”
“好的。”希尔应了一声。
等她走后，弗瑞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的独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纽约天际线，沉默了很久，才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早知道当年就不该给你发录用通知，林骁啊，林骁该说你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