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第一次对中庭产生好奇，是因为弗丽嘉卜的那一卦。
他本来只是路过，想看看母后最近在干些什么。结果隔着半开的殿门，他看见母后坐在占卜桌前，面前摊着世界树叶片制成的牌阵。索尔的命牌摆在正中央，国王手持权杖，王座上缠绕雷光，那是阿斯加德王储该有的气象。
可那张国王牌上方，压着一张不属于任何魔法体系的小丑牌。
洛基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认识那副牌，世界树牌阵由九界最古老的星辉魔法驱动，每一张牌都有自己的来处和归处。唯独那张小丑，从未见过像是从哪溜进来的混子，此刻稳稳压在索尔的命格之上。
母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殿门外看过来。洛基化作一缕绿光散进廊柱阴影里，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得去中庭看看。看看那个敢用一张小丑牌搅乱阿斯加德命数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洛基通过彩虹桥，感受着索尔得气息，出现在了新墨西哥的沙漠里。神盾局的临时据点就在几百米外，铁丝网围着，几顶军用帐篷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
他很快就发现了索尔。
此刻他正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面前站着一个比他还高半头的壮汉，那人一只手拿着几张纸，另一只手在空中比比划划，嘴皮子翻得飞快。
“记住了没有？你是喝酒误事，神志不清，误闯军事禁区。”林骁伸出一根手指，在索尔眼前晃了晃，“不要说你是来拿锤子的，更不要说你是雷神。你就咬死一句话：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当时没喝酒。”索尔皱起眉，语气硬邦邦的。
“我说你喝了你就是喝了。”林骁把那几页纸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酒是旧桥镇那家叫‘红鼻头’的酒馆里喝的，十七杯大杯啤酒，两盘玉米片，对吧？这是事实。你吃玉米片的时候把酱蹭了满嘴，这我也能给你作证。”
“那跟喝多了有什么关系？”
“十七杯啤酒对你现在这个身体来说，足够让你神志不清了。”林骁把纸往越野车引擎盖上一拍，凑到索尔面前，压低声音，“你现在没神力，身体素质也就是个高个子壮汉，十七杯啤酒下肚，上头很正常。这个说法比你，我是阿斯加德王储来找我父王赐予我的锤子靠谱多了，你自己想想，对面穿西装的那些人会信哪个？”
索尔嘴角抽了抽，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居然有道理。
“那这又是什么？”索尔指了指那几张纸。
“劳动合同，只有签了这个我才能证明你是我的人，昨天你打人，被我带走都显得情有可原了。”林骁把纸拿起来，给他翻到签字页，“正的发邪沃特公司，听说过没有？”
“没有。”
“那太好了，我今天就给你介绍一下。”林骁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变得字正腔圆，“正的发邪沃特国际传媒与安全顾问有限公司，总部设在曼哈顿下城区，前身是斯坦尼大厦，注册资本，算了这个你听不懂。你就记住一句话：本公司的核心业务是让超级英雄变成一个正经职业。我们已经签了钢铁侠、战争机器、超级愚者、幽灵蜘蛛等一线英雄，现在，我们正在寻找新的业务增长点。”
索尔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签了能帮我拿回锤子吗？”
“暂时不能，但能帮你以后翻着跟头进这些地方，都没人拦你。”林骁拍拍他的肩膀，把一支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签字笔塞进索尔手里，“你想想，你现在在中庭就是个黑户，没有身份，没有收入，连简给你买的那件t恤都是她掏的钱。签了这份合同，你就是沃特公司的正式顾问，月薪三万刀，五险一金，从此以后，你就是有组织的人了。”
索尔盯着手里的笔，又看了看合同，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凡人的契约对我来说毫无约束力。”
“那你签啊。”林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索尔咬了咬牙，笔尖落在纸面上，唰唰两下，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字迹潦草得跟被鸡爪子刨过一样，但林骁不在意。他接过来，对着阳光看了一眼，满意地折好，揣进兜里。
“欢迎加入沃特。你现在的直属领导是我，基层岗位，三个月试用期。”
“试用期是什么？”
“就是先白干三个月，不发工资。”
“什么？”索尔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说的是月薪三万刀，但合同里也有试用期条款。你签的时候没看内容？那下次记得看。”林骁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这也是为你好，让你长长记性。中庭有句老话，叫吃一堑长一智。”
索尔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简。简靠在车旁，双手抱胸，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他刚才是不是没看合同就签了？”索尔问简。
“你自己签的字。”简淡淡地说，“我本来想提醒你的，但他一直在你耳边说话，我都插不上嘴。”
“简！你——”
“别叫我，我跟这事没关系。”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你不是阿斯加德王储吗？王储应该比凡人更会看合同吧。”
索尔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洛基隐身站在三十米外，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滑稽感。一个凡人，用几张破纸，就把堂堂阿斯加德王储坑得说不出话来。奥丁的亲生儿子，九界未来的王，中庭的超级英雄，连一份合同都看不明白就签了。
这人就是小丑牌？那小丑牌可真有眼光。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洛基惊讶，林骁带着索尔进了神盾局的临时办公室。索尔刚进去，两个端着咖啡的特工就从走廊里探出头来，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看到林骁在他身后下意识站直身体，林骁回以微笑，笑着推开了里屋的门。
里面坐着的正是科尔森，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他看到林骁带着索尔进来，轻轻一叹。
“你们先坐。”科尔森说。
林骁像是没听见一般，绕到科尔森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开始捏了起来。
“头儿，辛苦了。你这一天天的，为了神盾局操碎了心，晚上睡不好，白天咖啡当水喝。来，我给你放松放松。”
科尔森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浑身一僵。他张嘴刚想说“不用了”，林骁的拇指已经按在了他后颈的穴位上，力道大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林骁，你这是在按摩还是杀人？”
“手法重了点才有效果。头儿你肌肉太紧了，回头该去唐人街看看，那家正骨店的老刘我认识，报我名字能打八折。”
科尔森龇着牙，抬手去掰林骁的手指：“你坐下说话。”
林骁，手上功夫也没停，嘴里已经开始念解决方案：“昨天的事，我认真反思过了，索尔虽然是咱们沃特的人，但打人是他的不对。我代表公司对神盾局表示诚挚的歉意，并且已经对索尔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科尔森眼角的余光瞥向索尔。又看向林骁：
“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的？昨天你才把人带走。”
“昨天离开后，我们好好掰扯了一下，他就愿意配合神盾局调查了，再后来我带他去喝酒，他被我说动，决定加入沃特公司，成为我们的一员。”林骁不紧不慢地说，“所以今天我来找你，不是替一个嫌疑人求情，是替我的正式员工办理身份确认。”
科尔森终于忍无可忍，从林骁手下挣脱出来，扯了扯被按得发皱的衬衫领口：“他是打神盾局的人之后才签的合同。按流程，得先接受神盾局问话，走完程序再说。”
“我知道，照章办事嘛。”林骁从桌上的文件篮里抽出几张纸，递了过去，“这是索尔的身份说明，这是沃特公司的担保函，这是那三个被打伤的特工放弃追责的签名。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
科尔森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看。担保函的抬头用的是沃特公司的正式信笺，落款处签的是林骁的名字，字迹比上次报告又潦草了几分。三个特工的放弃追责声明也都签了名，最后一个的墨迹还没干透。
“你刚在门外让他们签的？”科尔森抬头问。
“头儿，你这话就伤人了。我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人吗？”
科尔森看了他三秒，拿起那三份声明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把文件放下，拿起手边的加密电话，拨通了斯塔克的号码。
“科尔森。”托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点不耐烦，“又怎么了？我正和佩珀商量午餐去哪家餐厅呢。”
“我想确认一下，林骁的话，你们沃特公司有没有一个叫索尔的员工，若是没录入你们系统的话我们有权处置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林骁的话？应该是有的。”托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跟谁求证，“对，有，保镖叫索尔，录入系统了。”
“林骁说他是顾问。”
“顾问就顾问吧。我是投资人，不是人事主管。”托尼的语气理直气壮，“你又不是不知道，沃特的事林骁说了算。他说是顾问就是顾问，他说是保洁也可以。你要为这点小事来质问我吗？要是每个神盾局的电话我都接，我早就没时间搞研发了。弗瑞那个复仇者计划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他最近一直在和几个名字过不去。”
科尔森握着话筒，太阳穴跳了两下。
“我知道了，打扰你了。”
“不客气，你们的员工记得给他换个好点的发型，我刚看到照片了，太土了。”托尼那边飘来佩珀的声音，好像在问是谁，然后托尼随口回了句“神盾局的人”，电话就被挂断了。
科尔森慢慢放下电话，看向林骁。
林骁此时正一脸无辜看向科尔森。
“行了。”科尔森叹了口气，“人先留在隔离区，接受两天问话。程序走完之前，不能离开神盾局营区。”
“没问题。”林骁答应得干脆，拍着索尔的肩膀，“我每天来看你。缺什么让人转告我，公司报销。”
“我要啤酒。”索尔说。
“隔离期间不能喝酒，等你出来了我请你喝个够。”
索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简，最后闷声道：“我要那种黄罐子的。”
“好。”林骁点头，转头对科尔森说，“头儿，这两天就麻烦你盯着他了。他还没适应中庭生活，吃饭别给他点外卖，让食堂多打两份肉菜。”
科尔森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
等索尔被两个特工带走之后，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骁面前，表情很微妙。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先让他签合同，再让他用员工身份配合调查，这样神盾局就没理由把他当入侵者处理了？”
林骁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你笑什么？”
“笑你观察力不错，适合来沃特上班。我们正缺一个科学顾问，待遇从优。”
“你想都别想。”简拿上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骁和科尔森。科尔森还坐在原来的位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脸复杂地看向林骁。
“你别忘了，我也有百分之一沃特股份。”科尔森说。
“所以呢？”
“所以以后再有这种事，你至少提前半小时通知我。”科尔森压低声音，“别让我在局长面前连个像样的汇报口径都没有。”
“以后一定。”林骁走到他身边，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儿，你不光是股东，还是我们沃特的精神支柱。没有你，这个公司就少了一股——”
“出去。”
“好嘞。”
林骁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沿着帐篷之间的通道往外走，走到一片沙地时突然停了下来。
“看够了吗？”林骁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林骁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沙地上，嘴角勾了一下，抬起手，在太阳穴旁边比了个手势，转身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沙地中央，洛基还保持着隐身状态，冷冷看向林骁。
这个中庭人，确实有点意思。
林骁走后不到一小时，洛基在营地东侧一处关押点后找到了索尔。索尔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他画的是妙尔尼尔的形状，锤柄歪歪扭扭，锤面大得不成比例。
“哥。”
索尔猛地抬头，看到洛基的瞬间，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他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洛基，力道大得洛基差点没站稳。
“洛基！你怎么来了？父亲让你来接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他不会一直把我扔在这个鬼地方！”
洛基没动，任由他抱着。过了几秒，他才轻轻推开索尔，退后一步，低下头。
“哥，我带来的是坏消息。”
索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父亲……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