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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西游记易读版 > 第77章 深夜来了个落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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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坐在灯下翻经书,翻了几页又合上。窗外月光白花花地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风吹得窗纸哗哗响,灯苗子跟着晃了几晃。

他拿袖子护住灯,心里有点发毛。夜深了,困意涌上来,眼皮子打架。他把经本包好放在一边,正打算去睡——门外忽然扑剌剌一声响。

接着淅零零刮起一阵风。

那风不大不小,却透着一股阴气。唐僧赶紧又拿袖子遮灯,那灯焰忽明忽暗,眼看要灭。窗外那风呜呜地叫着,卷得落叶沙沙地打在窗棂上。唐僧缩了缩脖子,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又困又怕,他趴在经案上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眼睛合上了,耳朵却还听得见——那风声一阵紧一阵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忽然,禅堂外隐隐约约叫了一声:师父——

唐僧猛地抬头。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头戴冲天冠,腰束碧玉带,身穿一领飞龙舞凤的赭黄袍,脚蹬云头绣口无忧履,手里还攥着一柄白玉圭。面如满月,身形魁梧——一看就是帝王打扮。

可奇怪的是——那人浑身湿漉漉的,袍子贴在身上,头发也糊在脸上,水珠子顺着袖子往下滴。

唐僧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躬身行礼:是哪一朝陛下?请坐。

他伸手去搀——手却穿过了那人的胳膊。扑了个空。

唐僧一愣,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人还站在那儿。

陛下——你是哪里的皇王?哪邦的帝主?是国土不宁,有奸臣欺虐,半夜逃难到此?

那人眼眶一红,眼泪顺着腮帮子淌下来。他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师父——我家住在正西,离这里只有四十里路。那边有座城池,便是朕创立家邦的地方。

叫什么地名?

乌鸡国。

唐僧心里咯噔一下。乌鸡国——没听说过。看这身打扮,确实是个皇帝,可这副狼狈相——怎么也不像是在位的样子。

陛下这般惊慌——出了什么事?

那人叹了口气:五年前——天年大旱。草籽都不生,百姓饿死了不知道多少。朕心急如焚,和文武百官一同斋戒沐浴,日夜焚香祷告。苦熬了三年,河干了、井枯了——一滴雨也没求来。

唐僧点了点头:古人说,国正天心顺。陛下既然遭了荒歉,可曾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仓里的粮早就放空了。文武两班都停了俸禄,朕自己连荤腥也不沾。学大禹治水,和万民同甘共苦——可天就是不降一滴雨。

后来呢?

正危急的时候——终南山来了个全真道士。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他先在文武百官面前露了一手,后来见朕——朕亲自请他登坛求雨。他令牌一响——哗——大雨就下来了。

唐僧说:这不是好事么?

朕也是这么想的。那人苦笑了一下,朕只望下三尺雨就够了,他说久旱不能润泽,又多下了两寸。朕感激他的恩德,当场和他八拜为交,以兄弟相称。

那后来又出了什么事?

朕跟他同吃同住,过了两年。到了阳春三月,满城红杏桃花都开了——家家户户去游春赏景。那天文武回衙门,嫔妃转后宫——朕和那全真手拉着手,一路散步到了御花园。

那人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怕被人听见。

走到八角琉璃井边——那井里忽然放出万道金光。全真说井底下有宝贝,哄朕过去看。朕探头往井里一瞧——

他停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就把朕推下去了。

唐僧手里的经书啪嗒掉在了地上。

推下去之后——他拿石板盖住井口,堆上土,又在上面栽了一棵芭蕉。朕就这么死在了井底下——整整三年。是个落井冤死的鬼。

唐僧吓得浑身酥软,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经案上——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站的是个鬼。

陛——陛下——他声音都变了调,你说那全真推你下井——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那鬼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害了朕之后——在花园里摇身一变,变成了朕的模样。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如今他坐在朕的龙椅上,管着朕的江山——文武四百朝官、三宫皇后、六院嫔妃——全归了他。

那你就没去告他?阴司阎王那里——

告不了。鬼王摇了摇头,那妖怪神通广大——都城隍跟他是酒友,海龙王和他是亲戚,东岳天齐是他好朋友,十代阎罗是他拜把子兄弟。朕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告到哪里都是他的人。

唐僧皱眉:你在阴司告不了他——来阳间找我又有什么用?

师父——朕这点冤魂,哪敢自己上你的门?你山门外有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一刻不离地守着。是夜游神一阵神风,把朕送了进来。他说朕三年水灾该满了——让朕来拜见师父。

鬼王往前迈了一步,扑通一声跪下。

他说你手下有个大徒弟——齐天大圣——最能降妖伏魔。朕斗胆来求你——求你带你徒弟到乌鸡国,拿下那个妖魔,替朕伸冤——朕结草衔环也要报答你的恩情。

唐僧赶紧说:陛下请起——若只是降妖捉怪,我那徒弟倒是在行。只是——

只是什么?

那妖怪变得和你一模一样。满朝文武都认他作君王,三宫嫔妃都当他亲夫君——我徒弟就算有本事,万一被多官拿住,说我们是欺邦灭国——那可是大逆之罪。到时候困在城里,想出来都出不来。

鬼王说:我朝中还有人。

朕有个太子——亲生的储君。

太子没被妖怪害了?

没有——妖怪留着他。只是这三年来,不准太子进后宫,不准他见亲娘。只让他在金銮殿上读书,或者跟那假国王一起上朝。

这是为什么?

怕他们母子相见——闲聊中论出破绽,走漏了消息。

唐僧听他这么说,心里一阵酸。他自己从小没爹没娘——被金山寺的师父养大。眼前这个太子——有娘不能见,有爹认不得——比他还惨。

纵有太子在——我一个和尚,怎么见得着他?

明天一早——太子会领着三千人马,架鹰牵犬出城打猎。师父你只要守在山门外,一定能见到他。你把朕的话说给他听——他自然会信。

他是肉眼凡胎——天天喊那妖怪做父王。我一开口说你不是他爹——他能信?

鬼王把手里的白玉圭递过来:这件东西你留着——当做信物。那妖怪变作朕的模样之后,什么都有,唯独少了这柄白玉圭。他对外说——是全真求雨后拐走了。太子若看见此物,睹物思人——必会起疑。

唐僧接过白玉圭。那圭温润透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是件真宝贝。

也罢——我留下。让我徒弟替你办这件事。你在哪里等?

朕不敢多留。这就去央求夜游神再送朕一阵神风——回皇宫内院,托个梦给正宫皇后,叫他们母子同心,你们师徒合力。

唐僧点头:你去吧。

鬼王叩了个头,转身往外走。唐僧跟着送他——跨门槛的时候,不知怎么脚下一绊,往前栽了个跟头。

啊——

唐僧猛地惊醒。

后背全是冷汗。他喘着气,看看四周——灯还亮着,经书还在桌上。窗外月光淡淡的——什么风也没有。

是个梦。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叫起来:徒弟——徒弟——

悟空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师父——半夜三更叫什么叫?

我做了个梦。——不对,不像梦。

悟空坐起来,抓了抓腮帮子:梦从想中来。你一路上老怕妖怪,又想长安——所以心多梦多。俺老孙一颗心只想着西方见佛——一个梦也没有。

八戒在另一张床上翻了个身,嘟囔着:做梦就做梦呗——大半夜不让人睡觉。

唐僧没理他,把梦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那鬼王如何出现、如何诉苦、如何求他帮忙。

悟空听完,眼睛亮了:好事——好事——分明是照顾俺老孙一场生意。

什么生意?

肯定是妖怪篡了位占了国。俺老孙去辨个真假——棍到之处,叫他没处跑。

唐僧说:那妖怪神通广大哩。

悟空一扬手:广大个屁。知道老孙来了——就该自己先跑。

八戒在被窝里哼了一声:师父你别当真。做梦罢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沙僧说: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咱们打开门看看——说不定真有什么。

悟空跳下床,拉开禅堂的门。

月光底下——台阶上安安静静躺着一柄金镶白玉圭。

八戒凑过来,揉了揉眼睛:哥——这是啥玩意儿?

悟空弯腰捡起来,在月光里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国王手里拿的宝贝——叫玉圭。师父——既有这件东西,梦就是真的。

唐僧也走出来看了看那玉圭——和梦里的分毫不差。

徒弟——那明天怎么办?

悟空嘿嘿一笑:明天拿妖的事,全包在老孙身上。只是——要你三桩造化低。

八戒插嘴:哥你别折腾师父了——一桩造化低都难,三桩叫师父怎么受?

唐僧问:哪三桩?

悟空说:顶缸、受气、遭瘟。

徒弟——你说明白些。

悟空拔了根毫毛,吹了口仙气,叫声——手里多了一个红漆金匣子。他把白玉圭放进匣子,盖上盖,递给唐僧。

你把这个捧在手里。天一亮,穿上锦襕袈裟,到大殿里坐着念经。我去看看那城池——真是妖怪,就一棒打死;要不是,咱们也别闯祸。

那太子来了怎么办?

他来了——我先报给你。你把匣盖扯开一点缝——我变作二寸长的小和尚,钻进匣子里。你连我带匣子捧在手上。太子进了寺,必然拜佛——你只管坐着,别理他。他见你不起来,一定叫人抓你——抓就抓,捆就捆,杀就杀——由他去。

唐僧脸都白了:他的军令大——真杀了我怎么办?

没事。有我在——紧要关头,我自然护你。悟空拍了拍胸脯,他问你是什么人,你就说是东土大唐差来西天取经进宝的和尚。他问有什么宝——你先把锦襕袈裟吹一遍,再说还有更好的。他追问,你就说匣子里有件宝贝——叫立帝货——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一千五百年的事全都知道。然后把匣盖掀开——放老孙出来。

你出来之后呢?

我把梦里的话说给他听。他信了——咱们就去拿妖怪,替他爹报仇,也立个名头。他要是不信——把白玉圭拿出来给他看。

唐僧捧着匣子,想了想:这立帝货——听着倒响亮。

天边渐渐泛白。师徒几个一夜没睡,干等着天亮。

东方刚露出一道亮线——悟空就跳起来,吩咐八戒和沙僧:你们两个老实待着——别乱跑搅事。等我办完了,再一块走。

说完打了声唿哨,一筋斗翻到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