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过年了不成?”二伯母王翠娥刚踏进院门,就被眼前的阵仗和空气中霸道的香气惊得刹住了脚。
看着满桌的菜,尤其是那两大盆酱色红亮、油光汪汪的鱼肉,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二伯母,快洗手!今天咱家打牙祭!”叶天正好端着最后一道清爽的凉拌黄瓜上桌,笑呵呵地招呼着。
那盘红烧草鱼堆得冒尖,浓稠的酱汁挂在鱼肉上,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旁边筐里金灿灿的玉米饼,散发着南瓜的甜香和粮食的焦香,更是勾得人肚里馋虫大作。
一家人围坐下来,看着这堪比年饭的席面,脸上都洋溢着惊喜。
“哇,好丰盛啊!”叶灵儿眼睛亮晶晶的。
老太太搂着身边两个小的,慈爱地说:“喜欢就多吃点。这都是你们大哥张罗的,以后可得记着大哥的好。”
老太太不忘给自己大孙子揽功。
“大家快动筷子,尝尝味道怎么样。”叶天笑着催促。
等到二老动筷后,二伯母王翠娥也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细细一嚼,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嗯!好吃!真好吃!我活了半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她脸上尽是满足,随即又带上一丝惋惜:“就是没福气亲眼瞧瞧那二十斤的草鱼是个啥威风样子。”
刚刚快下工的时候,二伯母就听到跟叶天一起抓鱼的小伙伴说叶天抓了一条特别大的鱼,紧赶慢赶回来,结果只赶上叶天给村里孩子们分鱼的尾声。
虽然有点心疼,不过二伯母也没有说什么。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二伯母平时虽然性格大大咧咧,心底那份淳朴的善良,跟叶家老小是一脉相承的。
“哼,放了半罐子猪油,能不好吃吗?”二伯叶崇礼在一旁咂咂嘴,脸上肉痛的表情不像作假,“我端豆腐时瞅了一眼,油罐子都快见底了!”
老太太本来也有点心疼,一听儿子这话,立刻瞪眼骂道:“不爱吃就别动筷子!我大孙子忙活一下午图个啥?还不是想让你们吃口舒坦的!”
二伯挨了骂也不恼,嘿嘿一笑,筷子反而伸得更勤快了。他哪里是真埋怨,不过是苦日子里养成的习惯,看见“浪费”就忍不住念叨。
叶天笑着没接话。他清楚,在这年月,自己这做派确实算得上“败家”。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每一粒粮食、每一滴油都无比珍贵。
这个家除了自己,谁要敢这样做饭,都免不得老太太一顿骂。
但看着家人满足的笑脸,他更加坚定了要改善他们生活的决心。
空间里的小麦水稻今晚就能收,明天就想办法弄点出来。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叶家位置偏,平日少有人来,众人都有些诧异。
二伯放下碗筷,一抹嘴:“我出去看看。”
其他人也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抬头好奇地看向院子外。
刚推开院门,就见叶石柱的父亲叶大发领着一伙村民站在外头,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局促。
叶大发一把将躲在身后的儿子拽到跟前,黝黑的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崇礼哥,这臭小子不懂事,把鱼就这么拎回家了。这不,我给小天送回来了。”
他身后几个村民也连声附和。
村里人实在,却不傻。
清水河什么情况谁不清楚?
村子里的清水河,经过长时间的捕捞,鱼资源已经大不如前,虽说不是完全没鱼,但在岸边已经很久看不到鱼的踪影了。
几个半大孩子突然满载而归,明眼人都知道全是叶天的本事。
这时,叶宝琴的父亲叶四喜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仔细打开,里面是些皱巴巴的毛票和分币,他数出一块钱,脸上带着窘迫却真诚的神色:“崇礼哥,我家那口子刚生完老二,身子亏得厉害…这鱼,我厚着脸皮收下,算我买的,钱你务必给小天,替我谢谢他。”
二伯听完,心里门清,他大手一挥:“大发,四喜,你们这是干啥?孩子们一起玩,分个鱼还扯上钱不钱的,生分了!拿回去拿回去!”
叶天也赶紧走上前,态度诚恳:“叔,都是一个村的,平时没少受大家帮衬。再说,这鱼确实是石柱他们自己叉上来的,给我钱算什么事?”
叶大发黝黑的脸上满是执拗与诚恳:“小天,话不能这么说。规矩就是规矩!咱们山里人、河边讨食的,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
他拉过自己儿子叶石柱,语气斩钉截铁:“就算是石柱这臭小子亲手叉上来的,可是法子是你教的,你是‘把头’!按规矩,这最大的收获本来就该是你的,剩下的才轮到他们几个分。哪能把鱼获都让他几个小子带走的道理。”
他这话说出了其他几人的心声,大家纷纷点头。
叶四喜也在一旁接口,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一块钱:“是啊小天,你大发叔说得在理。没有你,娃们别说吃鱼,鱼鳞都摸不到一片。这情分我们领了,可规矩不能乱。这鱼,算叔跟你买的,行不?不然你四喜叔我今晚睡觉都不踏实!”
叶天看着几位叔叔辈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他知道,今天若不收下点什么是过不去了。
他略一思忖,忽然笑着接过叶四喜那块钱,却只抽出一张一毛的纸币,将剩下的九毛坚决塞了回去。
“各位叔伯既然非要讲规矩,那咱们就按规矩来。”叶天扬了扬手中那一毛钱,声音清亮,“老辈的规矩,是拿大头,可也没说要占尽全部好处。今天咱们这,我年纪小,承蒙弟弟妹妹们信服,算是领路的。每家一毛钱,就算是我这抽的份子。”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至于鱼,谁抓的就该谁拿着。要是再推辞,下次我可不好意思跟大家一起玩了。”
这一手,既尊重了老规矩,全了几位长辈的面子,又最大限度地将实惠留给了他们,还把理由说得滴水不漏。
叶大发和叶四喜等人愣了片刻,看着叶天那既坚持又通透的眼神,终于不再坚持。
叶四喜眼眶有些发热,用力拍了拍叶天的肩膀:“好孩子!叔……叔啥也不说了!以后你看叔咋做!”
现在物资匮乏,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他媳妇需要这条鱼补补身体。
叶大发也重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憨厚又释然的笑容:“成!就按‘把头’说的办!石柱,还不谢谢你天哥!”
待众人千恩万谢地离去,叶天捏着五毛钱站在院门口,心里暖融融的。
他两世为人,都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
前世作为孤儿,他在艰难的生活中感受到了来自周围人的善意;这一世,来到这个温暖的村子,又得到了爷爷奶奶、二伯以及村里人的关怀。
如今,自己的这一小点善意都能得到这样的回应,叶天的心情极好。
二伯拍了拍叶天肩膀:“好小子,确实长大了,今天这事办的不错。”
说完端着碗鱼肉和几个饼子,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张伟家走去。
今天,张狗剩抓的鱼可是除了叶天之外最多的。
然而,张伟却没有来叶天家。
他和叶天二伯是战友,两人过命的交情,两家人的关系一直极为深厚,在他们看来,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实在没有必要。
张伟只是打发张狗剩过来叫二伯去他家喝酒,还特意让张狗剩提了一瓶珍藏许久的汾酒,送给叶老爷子。
此外,还给叶天家准备了 10 个鸡蛋。
二伯也没跟张伟客气,让叶天把东西都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