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叶天的指引,叶老爷子和叶崇礼的目光穿透氤氲的水汽,落在了那瀑布之后幽深的洞口。
亲眼看到这堪称鬼斧神工的隐蔽入口时,眼中依旧不免流露出惊叹之色。
“也不知道老祖宗是怎么发现这里的,走吧,进去看看。”叶老爷子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郁水汽的空气,率先迈步,踏着湿滑的岩石,矫健地穿过了水幕。
叶崇礼紧随其后,叶天则拍了拍小白的头,示意它在外面待着。
山洞内光线骤然变暗,但与洞外的湿热不同,洞内弥漫着一股干燥而清凉的气息,空气中还混杂着泥土、草木以及一丝淡淡的野兽膻味。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哼哧”声从山洞深处传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如同小土丘般庞大的黑影,晃晃悠悠地从一块巨岩后面转了出来。
在洞顶裂隙投下的微弱光线下,一头体型极其硕壮、獠牙外翻、鬃毛粗硬的野猪显出了身形,正是“八戒”。
叶崇礼喉结不自主地滚动,持枪的手紧了又松。他瞥见侄子平静的神色和老爷子虽绷紧身躯却未动作的姿态,强行压下了本能反应。
八戒见到叶天,小眼睛里顿时冒出亲昵的光,甩着短尾就要凑近。
但它那庞大的身躯和狰狞的獠牙,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过强烈。
叶天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挡在爷爷和二伯身前,对着八戒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好了好了,今天洞里有正事,你先到外面自己玩去。”
八戒用鼻子用力拱了拱叶天的手,得到叶天再次肯定的眼神后,才不情不愿地、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山洞。
直到八戒庞然大物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光亮处,叶崇礼才彻底松了口气,苦笑着对叶天道:“天儿,你这两小弟,这气场也太足了点。明知它不会伤人,心里头还是有点发毛,总觉得喘气都不敢太大声。也不知道你怎么收服的。”
叶老爷子虽没说话,但微微颔首,显然也有同感。
与这等猛兽共处一室,即便知道它们无害,那种源于生命层次的本能忌惮,短时间内也难以完全消除。
洞内恢复清静后,三人才得以细看这方天地。
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许多,洞壁干燥,空气流通,确实是一处极佳的栖身之所。
而在山洞的角落,他们看到了那两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
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而沉重。
叶天和叶崇礼立刻依言上前,在叶老头的带领下,恭恭敬敬地跪在坚硬的地面上,对着两位叶氏的先祖遗骸,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那份跨越时空的认祖与告慰之情,却在无声的寂静中弥漫开来。
磕完头,叶老爷子站起身,目光在洞内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了骸骨后方一处地势稍高、相对干燥平整的地方。
“就在这儿吧,让二位先祖入土为安。”他沉声说道。
叶天闻言,立刻从背篓里取出了两把带来的锄头和铁锹。
叶崇礼接过一把,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始挖掘。叶天也拿起另一把准备上前帮忙,却被叶老爷子轻轻按住。
“让你二伯尽这份心,你去找块合适的木头来,我刻个碑。”
叶天点点头,在山洞角落找了一圈,找到一段干燥硬实的木料。
只见叶老爷子接过木料,抽出随身的柴刀,那双布满老茧、稳定无比的手开始运刀。
刀尖在木头上划过,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木屑纷飞,动作熟练而专注。
不多时,一个简易但打磨光滑的木碑就刻好了,上面只有寥寥几字:“叶氏先祖之墓”。
此时,叶崇礼也已挖好了一个足够深的墓穴。
爷孙三人小心翼翼地将两位先祖的遗骸并排放置进去,然后亲手将泥土缓缓覆盖其上,垒起一个简单的坟茔,最后将木碑稳稳地立在墓前。
叶老爷子站在墓前,久久凝视着那块亲手刻制的木碑,昏黄的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良久,他才长长地、悠远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就差这么一点啊……没想到,困扰了我们叶家几代人,距离我们这支,原来只有这半座山的距离。造化弄人,莫过于此。”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粗糙的木碑,继续道,“不过,这样也好。现在外面的世道,眼看着是一天比一天好了。那些打打杀杀、争强斗胜的过往,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和执念,就让它随着二位先祖在此安息,随风散了吧。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完成这桩心事,叶老头和二伯才有心思打量起山洞,洞内残留的一些腐朽木器、石灶痕迹,都昭示着先祖曾在此生活的历史。
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向洞中央那株奇特的植物时,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它算不上高大,枝干却呈现出一种苍劲的虬结姿态,仿佛凝聚了漫长岁月的力量。
叶片并非寻常的翠绿,而是一种深沉的碧色,质地温润,隐隐流动着玉石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枝头悬挂的那几颗果实。
它们虽已初具形态,但明显还未完全,表皮的颜色并非均匀的深红,而是从底部的青黄逐渐过渡到顶部的绯红,仿佛内部的能量仍在不断汇聚、酝酿,尚未达到圆满的顶峰。
然而,即便尚未成熟,这几颗果实也已显露出不凡。在昏暗的光线下,果实表面竟隐隐有一层淡红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这奇异的光华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果实表层微微荡漾。
更奇特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仅仅是站在数步之外,注视着那光华流转的果实,三人都感到体内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在悄然萌动。
那并非饥饿,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纯净能量的直觉向往,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轻声呼唤。
与此同时,在洞穴原有的土腥气和淡淡霉味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始终萦绕不散。
这香气极其清冽,不似花香的甜腻,也不同果香的浓郁,吸入肺中,竟让人感觉精神为之一振,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悄然涤荡。
“这就是祖上一直追寻的东西吗?”叶崇礼忍不住又凑近两步,目光在那光华流转的果实上久久停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叶老爷子的手轻轻抚摸着苍劲的树干,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不同于寻常树木的温润触感,缓缓道:“应该是了。只是不知道,是老祖宗们当年特意将它移植到此地守护,还是它本就生长在这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