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叶水生扶着母亲慢慢走上河堤。“娘,你慢点回去,路上小心。”
水生娘看着儿子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忍不住开口道:“水生,要是太累了,咱就不干了。娘…娘到时候和你爹去求你自明叔,让他给你在队上换个轻省点的活。反正你现在懂事了,家里有娘和你爹、你大哥,总饿不着你。你大嫂那人,也就是嘴上厉害,家里最心软的也是她……”
叶水生一听,心里是既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以前那么混账,跟家里人的溺爱也脱不开关系。
他连忙打断母亲的话,语气认真又带着点急切:“娘!你说啥呢!我是真心想跟着队长干!现在干啥活不累?种地不累吗?可种地一天能挣一块钱吗?这种好事,别人抢破头都抢不到,我要是还喊累不干,咱家不得被村里人笑话的抬不起头?您就别担心我了,我撑得住,而且心里痛快!”
听到儿子这番话,水生娘知道他是真的下了决心,也真的长大了。
她不再多说,只是红着眼圈连连点头:“好,好,你心里有数就好,娘不说了,不说了……”
送走母亲,叶水生回到水坑边的树荫下坐下,虽然身体依旧酸痛,但心里却更加踏实坚定。没过多久,叶卫东就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水生,我来了!你快回家吃饭吧!”叶卫东开口道。
“没事,我娘给我送来了,我已经吃过了,反正没事,就在这陪你待会儿。”叶水生摇摇头拒绝道。
两人并排坐在树荫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和坑里满满的鱼,心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水生哥,你说……咱们要是天天都能像今天这样,那日子……”叶卫东眼神发亮,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不言而喻。
“以前真是白活了!”叶水生感慨道,“现在跟着队长干,日子有了奔头。”
“我也是说!等今天分了钱,给我奶奶买点软和的糕点,再给我妹买个红头绳!”叶卫东兴奋地计划着,“多亏了队长拉咱们一把,不然咱们现在还在村里晃荡,人见人嫌呢。”
“是啊,这份情,得记着。”叶水生重重点头。两个曾经的闲汉,此刻心中充满了对叶天的感激和对新生活的向往。
中午,叶天回家吃饭时,叶小兰和叶招娣立刻像两只快乐的小鸟,扑腾着向各自的母亲炫耀挂在脖子上的新水杯。
“娘!你看!哥哥给的!喝水可方便啦!”叶小兰吸了一口水,得意地展示给林秀秀看。
叶招娣也有样学样把印着小花的水杯举给王翠娥看。
二伯母王翠娥可不像林秀秀那么含蓄,她直接拿过女儿的水杯,翻来覆去地看,还啧啧称奇:“哎哟,这玩意儿咋做的?真精巧!”说着,竟直接对着吸管喝了一口,“嘿!是挺方便!”
林秀秀则看了一眼叶天,眼神里除了对儿子宠溺妹妹的无奈,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叶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再看二伯母,虽然嘴上说着“小孩子玩意儿”,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叶招娣紧紧抱在怀里的杯子,吓得叶招娣瑟瑟发抖,生怕下一秒就被自己娘亲“征用”。
叶天顿时恍然大悟,心里暗道自己粗心。
他光给两个妹妹准备了儿童水杯,又给叶灵儿准备了一个极简ins风带吸管的水杯,把几位长辈给忘了。
他连忙借口回家拿点东西,转身出了院子。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几个款式各异但同样新颖的水杯。
“奶奶,娘,二伯母,这是给你们的。”叶天递过去三个白色纯色的保温杯,“天快凉了,用这个喝水能保温。”
接着又拿出两个带把手的大号厚实玻璃杯,递给爷爷和二伯:“爷,二伯,这是给你们泡茶喝水用的。”
虽然样式都简洁朴素,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王翠娥嘴上说着“哎呀你这孩子,没必要这么客气”,手却第一时间接了过去,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叶崇礼没眼看自己媳妇那口是心非的样子,但他自己接过杯子的动作也丝毫不慢,仔细端详着这透明的玻璃杯身和结实的把手。
自己三弟不在了,即使现在有了叶小虎,叶崇礼也一直把叶天当亲儿子看,收起叶天的东西理所当然。
爷爷奶奶也笑的合不拢嘴,只要是自己大孙送的东西都喜欢。
叶天笑着教大家怎么打开盖子,怎么喝水,特别是保温杯的注意事项。
一家人拿着新杯子,都喜笑颜开,这顿午饭吃得格外香甜。
下午出门时,二伯叶崇礼无师自通地将双手背在身后,手里稳稳地拿着那个大玻璃杯,里面泡着他珍藏许久、仅有一小撮的高碎茉莉花茶,步伐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气定神闲。
叶天提前来到河边,想替换叶卫东让他休息会儿。到的时候,发现叶水生也在。
“水生,你没回去休息?”叶天问道。
叶水生挠挠头:“本来想等卫东来了就回去的,结果我娘把饭给我送来了,索性就在这陪他了。”
叶天点点头,在两人旁边坐下,看似随意地问道:“水生,卫东,你俩以前……对城里熟不熟?知道城里的黑市在哪儿吗?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他准备最近去一趟黑市,想着两人应该对这方面的事比较了解,先打听下情况。
说到这个,叶水生和叶卫东可就不困了!其他事他们可能含糊,但论起那些旁门左道、三教九流的事情,尤其是黑市,他俩可太熟了!
“队长,你可算问对人了!”叶卫东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城东老棉纺厂后头那个废弃仓库区,有一个!规模不小!”
叶水生补充道:“一般是天亮前和天黑后最热闹,白天也有人,但得熟人带或者对得上暗号。交易都悄悄的,看货、谈价、给钱,麻溜得很。”
“那里头有几个管事儿的,”叶卫东如数家珍,“‘刀疤刘’主要收山货和野味,‘陈胖子’管粮食和油,‘李老棍’那边啥都收,也啥都卖,路子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黑市的地点、开放时间、交易方式、几个主要势力负责的范围以及那些人的大致背景和行事风格,都详细地说给了叶天听。
叶天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这里面这么多门门道道,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他看着眼前对黑市门清的两人,觉得他们这“特长”,说不定很快就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