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四喜连忙赔着笑解释:“大队长,你误会了。我不是那意思。鱼是捕鱼队抓的,说好给他们的分成,肯定一分不能动。我的意思是……卖鱼的钱,是不是可以稍微拿出一点点,补贴一下大队部?咱们大队的条件,你也清楚……”
这时,大队书记张伟也适时地开口打圆场:“崇礼啊,我看四喜同志说的也不是为自己谋私利,确实是为了大队部的发展考虑嘛。”
叶崇礼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既然张书记也这么说,那这样,原本计划每次卖鱼后,拿出一部分给全体社员改善伙食。以后这部分,就拿出两成来,并入大队部的储备资金。偶尔改善一次就行,现在只要饿不死就行,也不能大吃大喝。但是,”
他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目光锐利,“剩下的钱,谁也别动心思!该给捕鱼队的工分和分成,必须足额发放!不然我在中间没法交代,真闹起来,谁脸上都不好看!”
他这话,既是警告大队部里某些可能心思活络的人,也给了大家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同时,他把这笔钱的用途定调为“大队部储备资金”,有些大队领导在合理范围内谋取些微好处,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谁要是敢过界,把这钱往自己兜里揣太多,那就别怪他剁手了。
叶崇礼处理完这边,转身走向捕鱼队。
叶天虽然在一旁忙着指挥队员,但二伯和几位领导的对话,他凭借过人的听力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对二伯的处理方式暗暗佩服。
“天儿,都过完秤了?”叶崇礼走过来,脸上恢复了笑容。
“嗯,二伯,一共四百八十三斤。还是老规矩,我们留一部分小鱼,这些大的尽快送到供销社去?”
“行,我这就去安排牛车。”叶崇礼点点头,拍了拍叶天的肩膀,低声道,“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放心,答应你们的分成,谁也动不了。”
叶天笑了笑:“有二伯在,我们肯定放心。”
很快,牛车安排好了。
叶天依旧点了叶水生和叶卫东跟着一起去,既是帮忙,也是让他们多经历一下。
三人跟着牛车,在队员们期盼和自豪的目光中,朝着公社方向走去。
除了叶天、叶水生和叶卫东三人,这次民兵连长叶德喜还特意点了两个背着老式步枪的民兵跟着一起押车。
虽然从叶家村到公社路程不算远,但毕竟带着这么多的货物,而且已经去过一次,难免会被一些有心人盯上。
这年头乡下地方谈不上绝对的太平,还是稳妥为上。
叶崇礼和张伟站在大队部院子外面,目送着牛车在民兵的护卫下吱呀吱呀地离开,直到转过村口看不见了,两人才收回目光。
见其他大队干部都各自散去忙了,叶崇礼这才对着张伟微微点了点头,准备转身进院子。
刚才那一出,算是两人心照不宣地配合唱了场戏,虽然根本目的也是为了维护村里的稳定和团结,但说到底,最大的受益者还是叶家人。
两人之间多年的交情,倒也不必客套。
张伟却快走两步,上前一把搂住叶崇礼的脖子,带着点戏谑的口气低声道:“崇礼,这次哥哥怎么也算帮你了个忙吧?你就这么啥表示都没有?”
叶崇礼没好气地推开他:“去你的!你当谁哥呢?小伟子你忘了你还比我小两岁吗?没大没小的!”他降低了点音量,“都跟你说了,那水杯是我一个老战友从外地寄过来的,稀罕玩意,我也没多的了!”
张伟一听他叫自己小时候的外号,顿时急了,连忙上前捂住叶德明的嘴,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嘘!你小声点!我开个玩笑,你怎么还急眼了呢?都说了不准再叫那外号!这要是被村里人听见,我这个大队书记的威严往哪放?”
他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再说了,你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点的行不行?咱俩出了新兵连就分到一个班,后来提干又在一个连队待了那么多年,你哪个战友我不认识?就那帮子兵痞,谁能搞到这种又好看又实用的东西?摸着就暖和!我又不是非要刨根问底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咱俩这关系,你有好东西,不能不想着点弟弟我吧?”
他搂着叶崇礼的肩膀使劲晃了晃,开始利诱:“这样,你给我也搞一个,模样差不多的就行。下次我回家,偷偷把我家老头子珍藏的那罐好茶叶给你顺点过来!就你平时喝的那高碎茶叶沫子,能喝出个啥滋味?还得是我爹那茶,那才叫一个香!”
叶崇礼被他缠得没办法,心里其实也有些松动。那杯子确实好用,有点后悔自己拿着出门来显摆了。
张伟这小子眼光也毒,一眼就相中了。
他沉吟了一下,没有把话说死:“行了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我……我想想办法吧。但不保证一定能成啊,那东西确实不好弄。”
“得嘞!有你这句话就行!我可等着了啊!”张伟立刻眉开眼笑,用力拍了拍叶崇礼的后背,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他。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默契尽在不言中,一起走进了大队部。
有着两名持枪民兵押运,叶天几人这一路非常顺利。
牛车吱吱呀呀地走在土路上,很快就到了公社,这次附近来摆摊的村民,看到这阵势,也都识趣地没有上前搭话。
不过让所有人惊喜的是叶天安排一个民兵跟着叶水生,将专门分出来的那一筐杂鱼和小鱼搬下来,按照之前统计的清单,去跟人们换些针线、火柴、土布之类的零碎物品。
他自己则和叶卫东以及另一名民兵,赶着牛车,径直前往供销社。
把牛车停在供销社门口,刚进门上次那个负责过秤的男售货员赖红涛一眼就看到了叶天,再往外面牛车上一瞅,虽然上面盖着芦苇叶,但那鼓鼓囊囊的几个大筐和隐隐传来的鱼腥味,让他眼睛顿时一亮。
他连忙从柜台里绕出来,热情地招呼道:“叶同志,又来帮村里卖鱼啊?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叫我们张主任!”
说完,不等叶天回话,就小跑着进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