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次来到刘瘸子院子外时，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衣衫陈旧的老者蜷缩在那里，脚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零零散放着一把旧铜锁、几个瓷碗、还有一摞泛黄的旧书，看起来应该是些古董之类的。
他低垂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佝偻的身形和透着死寂的沉默，与周围那些虽然警惕却仍带着一丝期盼的摊主截然不同。
三人走了过去。
叶水生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和善：“刘大爷？”
刘瘸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叶水生继续道：“听说您在找上年份的补药？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刘瘸子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耐和暴躁，嘶哑地低吼道：“滚远点！别来烦老子！”他显然把叶天三人当成了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跑来戏弄或者行骗的混混。
叶卫东年轻气盛，见这老头如此不识好歹，自己等人好心过来，却直接被骂，忍不住皱眉顶了一句：“嘿，你这老头怎么不识好人心？我们可是……”
“可是什么？！”刘瘸子像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
他儿子重伤昏迷不醒，想尽办法也不见好转，心情早已恶劣到极点，此刻见叶卫东还敢回嘴，积压的焦躁、绝望和怒火瞬间爆发！“骗人骗到老子头上了是吧？给老子滚！”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之迅捷完全不像一个瘸腿老人！
干瘦的身躯带着一股狠戾的气势，左手五指如钩，直接抓向离他最近的叶卫东的面门！
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劲风，显然是真动了火气，想给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深刻的教训。
叶卫东根本没料到这老瘸子说动手就动手，而且速度如此之快，眼看那鹰爪般的手掌在眼前放大，他吓得瞳孔一缩，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旁边一只手掌后发先至，稳稳地格在了刘瘸子的手腕上！
是叶天！
他一直留意着刘瘸子的状态，在其暴起发难的瞬间就已反应过来。
“嗯？”刘瘸子手腕被阻，感觉像是撞上了一根铁桩，心中一惊，但怒火未消，变招极快。
被格开的左手顺势下划，反扣叶天的手腕，同时右掌悄无声息地穿出，直拍叶天肋下！
这一掌看似轻飘，实则蕴含着他多年苦练的掌力，若被拍实，足以让人筋骨受损，半晌喘不过气。
叶天也打起了精神。他能感觉到对方掌法中蕴含的威胁，第一次与人交手不敢怠慢。
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微侧，让开肋下要害，被扣住的左臂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整合了腰腿之力的明劲骤然爆发，猛地一抖一崩！
“哼！”刘瘸子只觉得一股强悍的震荡之力从对方手臂传来，扣住对方手腕的五指竟被硬生生震开，整条手臂都是一麻。
而他拍向叶天肋下的右掌，也被叶天及时回防的右臂架住。
“啪！啪！”
两声短促而沉闷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角落响起，引得远处几个黑影警惕地望了过来，但看到是刘瘸子在与人动手，又似乎见怪不怪地移开了目光。
两人一触即分。
叶天后退半步，气息平稳，眼色平静地看着刘瘸子。
通过刚才的交手他能看出刘瘸子一开始对叶卫东出手时已经留手了，显然是把他们当成骗子，只想给个教训，没下狠手。
刘瘸子则“蹬蹬”连退两步，靠着斑驳的墙壁才稳住身形，脸上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感觉自己刚才不像是在跟一个半大青年交手，倒像是撞上了一头筋骨强健、力大无穷的幼虎！
那反震的力道，刚猛而凝聚，绝非普通蛮力。
“你……你这拳法？！”刘瘸子死死盯着叶天摆出的拳架，那熟悉的发力方式和身体姿态，让他尘封的记忆瞬间被触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叶氏心意拳？！你……叶武是你什么人？！”
叶天见他认出根脚，也收敛了气息，抱拳道：“正是家祖。前辈认识我爷爷？”
刘瘸子脸上的暴怒和戾气瞬间被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取代，他靠在墙上，喘了几口粗气，没好气地指着自己的左腿：“认识？怎么不认识！我这条腿，就是你爷爷当年亲手打断的！”
这话一出，不仅惊魂未定的叶卫东和一旁紧张的叶水生愣住了，连叶天也微微挑眉。
却见刘瘸子仿佛怕叶天误会，又连忙补充道：“不过不怪你爷爷！是老子……是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仗着会几下子，跟着一帮混球干了点欺行霸市的破事，撞你爷爷手里了。是我自己活该！”
他语气里没有怨恨，反而带着一丝追悔和后怕，“说起来，还得谢谢你爷爷。后面要不是你爷爷救了我的命，现在我连当瘸子的机会都没有，早特么烂在臭水沟里了！”
他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提那些不堪的往事，目光重新回到叶天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和审视，上下打量着：“好家伙……叶武这老家伙，是从哪个石头缝里把你扒拉出来的？拳法比起叶武虽然还火候不足，但这筋骨力道……简直比你爷爷年轻时还变态！”
叶天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练拳时日尚短。
刘瘸子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多问，江湖旧习，有些事心照不宣。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叶水生和叶卫东，又看了看叶天，恍然道：“所以，是你们想要附近的房子？”
他嗤笑一声，带着点过来人的嘲弄：“就凭你们这几个生瓜蛋子，之前还想在黑市附近买房子？简直异想天开！我告诉你们，这东棉街的水深着呢！能在这附近站稳脚跟的，哪个不是背后有人或者自己有点本事的？没点依仗，早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了！现在剩下的，谁不是指着这黑市落点好处？只要这市场不垮，这就是会下蛋的母鸡，谁肯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看着叶天道：“不过既然你是叶武的孙子，我这院子就送给你了，就当还你爷爷一个人情，不过东厢房我还得用段时间，里面我还放着不少东西，还需要给我儿子换点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