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刘瘸子也顾不得许多,径直跑到离儿子家不算太远的安仁堂,用力拍响了紧闭的大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窸窣声和略带不悦的询问:“谁啊?大半夜的……”
“国华!是我,刘瘸子!快开门,救命的事!”刘瘸子急声喊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中衣、外披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举着油灯探出头,正是安仁堂的坐堂大夫蔡国华。他看清是刘瘸子,又见他满脸激动焦急不似作伪,眉头一皱:“你家明辉?”
“对!醒了!可能要醒了!您快跟我去瞧瞧!”刘瘸子抓住蔡国华的胳膊就往回拉。
蔡国华与刘瘸子算是旧识,知道他家情况,闻言也是精神一振,睡意全无。“你等等,我拿药箱!”他返身回屋,快速披好外衣,提起一个陈旧但干净的木制药箱,跟着刘瘸子急匆匆往刘家赶。
两人一路小跑,回到刘家小院时,屋内灯火通明。
蔡国华跟着刘瘸子快步进屋,看到炕上的情景,饶是他行医多年,也忍不住惊讶地“咦”了一声。
只见刘明辉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还有些涣散、迷茫,脸色也依旧苍白虚弱,但他确确实实是醒着的!
正半靠在被沈晓慧垫高的枕头上,沈晓慧坐在床边,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正在抹眼泪,显然是刚刚又经历了一番情绪波动。
刘明辉似乎还在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安慰着妻子:“……别哭……没事……”
“国华!你快给看看!”刘瘸子连忙把蔡国华让到炕前。
蔡国华放下药箱,定了定神,先观察了一下刘明辉的气色和眼神,然后示意沈晓慧先让开些。
他坐在炕沿,仔细地为刘明辉诊脉,又查看了舌苔、瞳孔,询问了刘明辉此刻的感觉。
一番细致的检查后,蔡国华收回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惊奇的神色。
“奇迹……真是奇迹啊!”蔡国华感叹道,看向刘瘸子,“脉象虽仍虚弱,但已有根底,不再是之前那种浮散无根、油尽灯枯之象!气血虽亏,但生机已复,五脏六腑的功能正在缓慢恢复。明辉这……算是从鬼门关踏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此番重伤失血过多,元气大损是实打实的。眼下虽然醒了,身体却如同被掏空了一般,需要长时间的精心调养,切忌劳累,饮食也要格外注意,慢慢将养,才能恢复如初。我再开个温和的方子,配合着你们之前用的补药,慢慢调理。”
听到蔡国华肯定的诊断,刘瘸子和沈晓慧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感激。
“国华,谢谢你了,大半夜还麻烦你跑一趟。”刘瘸子连连感谢,沈晓慧也在一旁含泪道谢。
“不必谢我,”蔡国华摆摆手,目光却落在刘瘸子身上,带着探究,“老刘,明辉这情况好转得太过突然……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法子或者……药?” 作为大夫,他对这种近乎起死回生的变化极为敏感。
刘瘸子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含糊道:“是托人从外地寻来的一点老方子,没想到真有点用。也是明辉命不该绝。” 他不敢透露叶天的存在,更不敢细说那“丹药”的来历。
先不说叶天救了他儿子的命,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暴露出叶天的事,更别说虽然他很感谢叶武救了他的命,但每次想到叶武还是有点发怵,叶武有多护短他的左腿最有发言权。
年轻的时候是因为叶家族人被叶武打断腿,现在叶天可是他亲孙子。
要是让叶武知道自己亲孙子救了他刘瘸子儿子的命,自己还暴露叶天的秘密。
光想想就觉得右腿也有点疼,可能还不止右腿。
蔡国华见他不想多说,也不便追问,只是又叮嘱了一番调养注意事项,然后留下药方,也没要诊金,只说等明辉好了请自己喝顿酒就行,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刘瘸子和沈晓慧千恩万谢地将蔡国华送出院子,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两人才回转屋内。
看着炕上虽然虚弱但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的儿子,刘瘸子只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抽烟才想起烟袋锅子刚刚就掉屋外了。
沈晓慧则坐在床边,细心地给丈夫喂了点温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刘瘸子家中的事,叶天这边自然是一无所知。
他并没有在刘瘸子的院子里逗留过夜。虽然事先跟母亲说过,但他还是担心母亲在家久等忧虑。
没有过多逗留,他便带着叶水生和叶卫东,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县城。
三人一路无话,在黑沉沉的夜色中凭着对路途的熟悉,很快返回叶家村。
至于黑市交易的事,等刘瘸子事办完,有他这个地头蛇带着,交易的事情不要太简单。
一路上,叶天心中颇为感慨。
叶水生和叶卫东两人耗费多日心力,在黑市小心打探、筛选,为的就是找到可靠的据点,以及打通进入黑市交易的顺畅门路。
对刘瘸子可能就是一句话的事,就像刘瘸子四处求药无门,千难万难、几乎绝望的事情,对自己来说,却不过是动用一点空间溪水而已。
人生是张错位的拼图,有些人握着你的钥匙,却不知道那是钥匙;而你握着的,可能正是别人遍寻不得的那块缺口。
“队长,咱们这就回去了?那刘瘸子答应的事……” 快到村口时,叶卫东忍不住小声问道。
叶天肯定地点点头:“嗯,先回去。刘瘸子儿子还不知道醒没醒,这时候就别凑上去讨人嫌了,他肯定要忙一阵子。等他家事安顿好了,有他这个地头蛇带着,无论是院子还是以后交易,都会容易得多。我们急,他更急,他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几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