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大家切勿就此松懈、心存侥幸。往年荒年,很少是一年便缓,真正的大旱天灾,从来不会只持续一季一年。往往旱情一开,便是连年少雨、土地干裂,两三年甚至更久都未必能恢复墒情。”
“我们眼下的储粮,只能保今年明年不断命,却撑不住连年大旱的消耗。一旦灾情连年延续,现有存粮迟早坐吃山空,到时候依旧要陷入绝境。所以,储粮之举不能停、更不能慢,从今往后,族里要加速、加量、全力囤粮,能多存一粒是一粒,能多储一斤是一斤,积少成多、以备长久灾荒。”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郑重,点破当下最隐秘的严峻形势:“各村如今大食堂放开,看似便利民生,实则消耗极大。咱们村有崇礼压着还好,其他村里粮食消耗毫无节制,家底早已空虚,根本没有抗灾余量。眼下风调雨顺尚且勉强糊口,一旦旱情落地、粮食紧缺,外面无粮可买、无处可调,到时候有钱也换不来半粒粮食。咱们若是不趁着现在粮价平稳、渠道通畅抓紧囤储,等到灾年降临,再想收粮,便是千难万难、绝无可能!”
在场一众族老闻言,皆是缓缓颔首,神色释然不少,紧绷的眉头彻底舒展。
他们作为族中长辈,远比普通族人知晓内情。
村里近期源源不断购入的粮食、粗粮、杂粮,对外只说是叶卫东、叶水生奔走筹措,稳住了普通族人的心态,避免引发恐慌。
但所有核心族老都心知肚明,族里能有这般稳定、隐秘、源源不断的囤粮门路,全然得益于叶天。
只是此事太过关键隐秘,关乎全族安危,众人默契守口如瓶,从不对外声张。
有这条顶级囤粮门路在,再加上世代传承的义仓储备,叶氏宗族的确比周边所有村落,都多了几分抗灾底气。
一众族老心中安定,纷纷认可老爷子的安排,全力支持加速囤粮、死守储备的决策。
待众人情绪彻底平复,叶武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了几分,直指另一桩关乎宗族生死的核心大事,点破了灾年最凶险的人性规律。
“我们拼尽全力储粮备荒,守住了全村人的口粮命脉,看似安稳无虞,但各位务必记住一个千古不变的道理——乱世藏金,灾年藏粮,怀璧其罪。”
“丰年之时,家家有余、户户安稳,看不出分毫凶险。可一旦大旱降临、四方缺粮、十里绝收,周边各村尽数粮尽仓空、百姓饥寒交迫,唯独咱们叶氏一村存粮充足、衣食无忧,这份偌大的家底,在灾年不是福气,是滔天祸端!”
“人心在温饱之时皆善,在饥饿之时皆恶。灾年之中,人为一口粮食,可抛礼法、弃规矩、失底线,邻里反目、村落相争、劫掠抢夺皆是常态。我们有粮,却无自保之力,守不住家底,到头来只会引来祸水滔天,全村积攒的粮食被抢、族人被欺、基业被毁!”
叶武字字铿锵,句句戳中要害,将最残酷的现实摆在众人眼前:“所以,储粮是保命之本,守粮是立族之根!想要安稳熬过荒年,既要囤得住粮,更要守得住家!”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关乎咱们叶氏整个宗族的安危存续,这件事我与小天早已私下商议过,就由叶天给大家说明详情。”
叶天听闻老爷子点名,他没有半分推脱、没有丝毫怯场,从容起身,身姿挺拔笔直,立于堂中,气度沉稳、目光清明,直面满族长幼。
他声音清亮稳重,不高不低,却能清晰传遍整座肃穆宗祠。
“各位老爷子、各位叔伯,咱们叶氏本就是以武传家、文武立族的宗族,百年前,咱们叶氏武学声名在外,族中武人辈出,护乡守土、威震四方,旁人不敢轻易招惹,这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根基与荣光。”
“可如今,咱们的家传武学,早已日渐没落、近乎断层,不复往日荣光。究其根本原因,并非后人资质愚钝、不肯勤学,而是生存所迫、世道艰难。”
叶天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几代人武学衰败的根源,句句贴合现实、引人共鸣:“这些年日子清贫、物资匮乏、油水稀缺,寻常人家常年温饱难继、营养不良,人人都在为三餐奔波、为活命劳碌。古人云,穷文富武,练武最耗气血、最需滋养,连肚子都填不饱、身体都亏空虚弱,何来底气练武?何来余力打磨筋骨、锤炼招式?”
“一代代人缺衣少食、气血不足,根基孱弱、体魄亏虚,没人养得起一身扎实筋骨,更没人耗得起练武的气血损耗。久而久之,愿意练武、能练武、练得出成果的族人越来越少,家传武学渐渐失传没落,到了如今,已然近乎无人传承。”
“但老祖宗留下来的立身之本、护族之技,不能就此彻底断送、彻底湮灭。越是灾年将至、世道将乱,我们越该重拾武学、强健体魄、手握自保之力。若无武力护身,存粮再多、家底再厚,也只是替他人做嫁衣,守不住叶氏百年基业、护不住全村老小。”
叶天话语恳切、立场坚定,掷地有声,让满堂族人纷纷动容。
一众族老闻言,尽数面露难色、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叶天说的句句是实情,可世代困境,早已根深蒂固,无力改变。
沉默片刻,一名老者缓缓站起身,身形苍老却腰背挺直,正是老爷子叶武的亲堂弟、叶宝琴的亲爷爷叶全,也是族中除叶武之外,最执着于守护叶氏武学传承的老一辈族人。
叶全望着叶天,语气满是不甘与无奈,缓缓开口:“小天,你说的道理,我们这群老东西比谁都懂,也比谁都不愿看着祖宗武学彻底断绝、就此没落。事关宗族传承、祖辈荣光,我们毕生执念,从未想过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