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暴雨符文的使用并不能完全解决气温问题，第二天太阳刚升起两小时，昨晚被雨打湿的土地再次从深褐逐渐变浅，等日头挂到正南方时，昨夜雨水的痕迹已然消失了。
许宝银到了自家地头，看着自家番茄田没有积水的痕迹，心里头那块大石头狠狠地落了地。
“我就说么，现在气温那么高，就算有水也很快就退下去了……”
念叨着这些，他进田里转了两圈，没什么异常，便哼着小曲坐到树荫下，照例点开了老康家的直播间。
现在他隔三差五就要进去看看，每回瞧着那些番茄卖出去，就跟自己成功了一样，心里美得很。
这一回，他也是抱着那点隐秘的得意点进去的。
两秒后，他瞪大了眼睛。
直播间背景里，原先写着“26一斤”的巨大红字，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19一斤”。
“这咋回事啊？”他差点没拿稳手机，“这不能降价降得这么快吧？”
一下子降七块，老康家哪来这么大魄力？他光看着都觉得肉疼。
可转念一想，心就凉了半截——老康家这种网红店都只卖十九，那自己以后岂不是只能卖十五六？
许宝银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两亩地番茄，按十五一斤算，原本四十万的收入直接掉到三十万。
十万块，就这么没了。
十万块啊！
不行，他得问问。
许宝银眯着眼睛，用手写一笔一划地打出弹幕：【你为什么要降价啊？】
屏幕那头，康凯本来心情就糟透了。
他一开始没把许慎宜那条标注当回事——“普通番茄零售价不会超过二十元一斤”。
他心想，又不是谁都会去看她家商品详情页，也不是谁都会知道这事。抱着侥幸心理，他照样卖他的二十六。
可架不住那些贪便宜买了、后来发现自己被骗了的顾客。他们气性大，转头就在商品评价里贴出许慎宜家的截图，到处说。
一传十，十传百，还真就影响了他的销量。
第一天，他咬着牙没降价。出单率大跌，一天只卖了七八十斤。
第二天，他还是没降。出单率跌到二三十斤。
康凯盯着后台数据，额头的青筋直跳。他家两亩地番茄，一天四五百斤的产出率，就算可以迟两天采摘，可也不是个事。
再卖不出去，一天堆积的比一天多，这天气热，根本放不了几天。
固然最近苏樱番8号在超市的表现不错，一度卖的很好，但是超市的收购价就四块五一斤，他不甘心啊！
谁在卖过二十六的高价后都不甘心再将自己的商品以低价卖出去，所以康凯选择降价。
他只能降价。
从二十六降到二十二，没人买。再降到十九，销量总算有所恢复，今天出了一百多斤的货。
但就这样，还是一直有黑子刷屏，让大家别买，他一肚子火没处发，正憋得难受，屏幕上忽然飘来一条弹幕——
【你为什么要降价啊？】
康凯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降价关你什么事？”他冲着镜头吼。
许宝银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摔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屏幕里那张涨红的脸，懵了，他只是想问个价，怎么就成了阴阳怪气了？
偏康凯还没停，又道：“你爱买不买！不买就出去！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许宝银被这顿劈头盖脸的骂，气得手都抖了。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人，年轻时混得很，多少年没受过这种气了？
“你这人，”他手指使劲戳着屏幕，都快把屏幕戳出洞了，“我就是问问，还不让问了？”
康凯那边正烦着，看见弹幕又弹出来，火气更大了：“问价钱？你阴阳怪气的，当我听不出来？”
许宝银这下是真怒了。
“我阴阳怪气？我好好问你一句话，你上来就骂人！”
他想说的太多，但手写速度太慢，最后只写出了——【就你这态度，怪不得要降价卖！】
两人彻底起了火气。
康凯在屏幕那头骂骂咧咧，许宝银这边也不甘示弱，两人隔着屏幕，你一句我一句，越骂越凶。
直播间里其他观众看得目瞪口呆，链接都不看了，就看着这两人对骂。
最后，许宝银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最后一句：
【就你降价也没人买！】
发完，他还想再补几句，屏幕上却忽然弹出一行字——
【你已被主播拉黑，无法评论。】
许宝银愣愣地看着那行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直接破口大骂。
“我%￥&*）%……”
一群刚走到附近的村民正好听见了这一堆脏话，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谁啊？骂那么脏？
许宝银骂得正起劲，忽然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正对上四五双瞪大的眼睛——全是认识的村民，隔壁的老李头、对面的王婶……
空气忽然安静了。
“宝、宝银啊……”老李头干巴巴地开口，“你这是……骂谁呢？”
许宝银的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那点脏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些：“没什么没什么，网上的人，瞎骂两句。”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他们，话头一转：“你们这成群结队的，大中午的来这边干啥？你们的地都不在这里吧？”
王婶抢着答了：“乘凉！”
许宝银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乘凉？”
“对啊，”王婶理所当然地说，“这几天热得要命，开空调又费电。你家一个月电费多少？我家这个月要交了两百多！真不能这么开了。”
许宝银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老李头在旁边点头附和：“小渠西边那片树荫下，凉快得很。老张说的，我们昨天也去了，确实凉快。”
“把脚泡在渠水里，”王婶边说边回忆，“小风一吹，比家里开空调还舒服。”
许宝银感觉自己怎么好像听不明白呢？
他在这村子住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有人大夏天专门跑到地里去乘凉。
小渠西边……那地方是许家农场里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