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内的血腥清洗尘埃落定未久,一份来自北方的绝密情报,便被军情司以最快的速度,呈送到了谭渊案头。
军机堂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炭火盆依旧烧着,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除了谭渊、王贵,此刻在座的还有萧青鸾、以及刚刚被紧急召回的杨霆副将,暂代杨霆统领其留守部队的忠武郎将韩杰。张武和李大牛也肃立一旁。
“大元帅,军情司在北地的眼线,冒死传来消息。”王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手指点着摊在桌上的简陋地图,“金人调整了交接地点,定在白马津。这地方,名义上在旧时宋境,但实际控制权早已落入金人和伪齐手中。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发现,白马津周围五十里内,近期有异常兵马调动痕迹。尤其是白马津西北的柳林陂一带,地形复杂,适合隐藏大军。而金军‘铁浮屠’残部以及完颜宗弼直属的拐子马,近日动向诡秘,极有可能已秘密运动至附近。”
他顿了顿,看向谭渊:“综合截获的沈家通敌密信内容,可以断定,金人已知晓或至少严重怀疑我们‘假意迎还,中途截杀’的意图。他们在白马津设局,等我们上钩的可能性……超过八成。”
“砰!”李大牛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木屑纷飞,“直娘贼!那帮吃里扒外的杂碎!害了杨将军他们!”
张武也是脸色铁青,紧握刀柄:“大元帅,杨将军和使团现在到哪儿了?必须立刻警告他们!”
谭渊抬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使团行程是公开的,如今已过淮河,直奔预定交接地点。我们此刻若派快马强行追上,更改计划或令其返回,不仅打草惊蛇,更会坐实金人猜测,甚至可能被金人以‘宋廷无诚意’为由,直接扣留使团,局面将更加被动。”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原计划,确实已不可行。金人张网以待,杨霆和使团作为‘明棋’,已入局中。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把他们硬拉出来,而是如何利用这盘棋,下出对我们有利的步骤。”
萧青鸾凤目微凝,开口道:“大元帅的意思是……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不错。”谭渊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白马津”三字上,“金人以为我们只会派一路人马,伪装匪类,在交接时或交接后动手。那我们就给他来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看向张武和李大牛:“张武,李大牛,你们原定的精锐部队,任务变更。你们不再是‘刺客’,而是‘诱饵’。”
“诱饵?”两人一愣。
“对。”谭渊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你们按照原计划,伪装成伪齐溃兵或悍匪,在预计的交接地带外围活动,做出企图接近、窥探的迹象。要做得像,但又不能真的撞进金人的埋伏圈。你们的任务,就是吸引金人埋伏兵力的注意力,让他们确信,你们就是宋廷派来执行刺杀的主力。”
韩杰若有所思:“大元帅是想用张、李二位将军的队伍,牵制住金人的伏兵,为真正的杀招创造机会?”
“正是。”谭渊颔首,手指从白马津向东北方向移动,划过一段崎岖的山地,落在一个名叫“黑风峪”的隘口,“真正的刺杀,不能发生在金人预设的战场。必须跳出他们的棋盘。根据情报和旧图,二圣北囚之处,应在更北的燕京附近。金人不会将真的二圣长途跋涉带到边境交接点,那样变数太大。他们很可能会用替身。但真的二圣,必然也在南移,可能被安置在距离白马津不远、但相对安全的某处,比如……真定府或者中山府一带,由重兵看守,静观白马津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