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正厅。
热茶早凉了,也没人动一口。
客座上的老者一身青布直裰,看着低调,可那料子在灯火下隐隐流动的暗光,分明是贡品苏锦。他腰杆挺得像杆枪,双手扣在膝头,虎口处那层厚厚的老茧,透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魏文魁刚跨进门槛,老者“唰”地起身。
动作干脆利落,拱手虽是客套,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魏保章正。”
“老先生怎么称呼?”魏文魁回礼,眼神在对方虎口上一扫而过,心里有了底。
是个练家子,还是见过血的那种。
老者没兜圈子,目光扫了一圈厅内,沉声道:“借一步说话。”
魏文魁眉头微挑。
这做派这气场,不是一般的土大款。
“请随我来。”
两进了书房,魏文魁反手扣上门闩,隔绝了外头。
直到这时,老者才从怀里掏出腰牌,在掌心亮了一下,旋即收回。
英国公府的对牌。
魏文魁心下微惊。
好家伙,来大客户了!
“老朽张忠,英国公府管家。”老者声音低沉,语气平稳,“奉国公爷钧旨,请魏大人过府一叙。事关宗室阴宅,需借钦天监的手段推演吉凶。”
张忠顿了顿,语气加重,警告说:“此事,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魏文魁脑中快速过了几遍账。
宗室阴宅?要是正经公事,一道折子递到钦天监就行,犯得着私下鬼鬼祟祟地请人?我信你个溜溜球哦。
这里面,有情况,而且是天大的情况。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张维贤的资料:崇祯朝的定海神针,勋贵之首,手握京营兵权(为练兵权,并无调兵的权力,已考证)。
这是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这单要是做成了,自己在京城算是和勋贵团体结个善缘。
魏文魁手掌在桌面轻拍一下,随即抬头,露出笑意:“既然是国公爷相召,下官自当效力。什么时候走?”
张忠眼中流露出赞赏。
不问缘由,不谈价钱,不被吓退。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
“车马已在后巷。”
……
戌时三刻,夜色如墨。
一辆青帷马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英国公府后门。
魏文魁没见到什么豪门奢华景象,直接被引到了一个偏僻暖阁。
屋内烛火通明,却静得有些渗人。
案后坐着位老人,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灯火下,仿佛出鞘的利刃。
大明英国公,张维贤。
魏文魁上前行礼,张维贤摆了摆手,屏退左右。
“魏文魁。”张维贤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威严,“房山祖茔(读赢),出事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虑:“半月前,祖茔四周松柏一夜枯黄,土层无故龟裂。更有流言传出,说是有黑气冲天,这是……大凶之兆。”
说到“大凶”二字,这位老帅面色还是忍不住变了。
在这个时代,祖坟出事,那可是要命的政治信号。意味着家族气运将尽,若是被政敌知晓,参上一本“德不配位、上天示警”,英国公府几百年的基业都得动摇。
魏文魁表情露出慎重之色,内心却想:好机会!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哪是看风水,这是在救英国公府的命。
“国公爷,流言止于智者,但更止于真相。”魏文魁沉声道,语气笃定,“下官需要实地勘察,方能定论。”
张维贤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最终缓缓点头:“明日,张忠会安排你乔装出城。记住,只有两天时间。”
……
次日,房山。
日头偏西,残阳把这片山林染得金红。
张家祖茔依山而建,本是藏风聚气的宝地,此刻却透着萧索破败。
数十株百年松柏,针叶枯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地面上,几道裂缝狰狞蜿蜒,好似大地的伤疤。
魏文魁换了一身短打扮,跟在两名精壮家丁身后。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搓了搓:土质干硬,泛着不正常的灰白。
凑近一闻,没有泥土的腥气,反倒有一股淡淡的酸腐味。
他又走到那几株枯死的松柏前,指甲在树皮上一划。
树皮酥脆,里面已经全是碎末。
“魏先生?”旁边的家丁张田忍不住催促,声音发紧,“可看出什么名堂了?”
魏文魁没有理会,做出一脸高冷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罗盘,左手托盘,右手掐算,脚下踏着罡步,绕着裂缝走了三圈。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魏文魁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声音含混而神秘: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
语调抑扬顿挫,仿佛上古巫咒,有着令人不明觉厉的玄奥。
张田和另一个家丁听得头皮发麻,一个字不懂,只是觉得厉害极了!这肯定是通天咒语!
魏文魁念完“咒语”,突然停步,睁开眼,盯着不远处的一条干涸溪流。
原来如此。
破案了。
什么黑气缭绕,什么祖宗示警。
这分明是近期的地下水位变动导致的土壤盐碱化,加上近期干旱,地基沉降拉裂了土层!
至于松柏枯死,那是典型的根腐病征兆,多半是之前排水不畅积水烂根,现在水退了,病显了。
纯粹的自然灾害,地表沉降。
当然,在古人眼里,这就是天塌了,是祖宗在地下发火了。
魏文魁收起罗盘,缓缓直起腰,脸上表情切换。
他转过身,面色极其凝重地说道:“二位。”
魏文魁声音低沉,好像压抑着惊惧,“此事……不好解决啊。”
张田咯噔一下,腿有点发软:“先生,到底怎么说?”
“问题很大:地脉震颤,浊气上涌。”魏文魁指了指那裂缝,一本正经地胡扯,“这是地龙翻身的前兆,若不及时镇压,不出三月,必生大祸端!”
作为资深乙方,先把问题说严重点,回头解决了才是大功一件。
这叫预期管理。
“那……可有解法?”甲方代表张田急得快哭了。
“有。”
魏文魁从包袱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泰西水法》,里面其实夹着他用来记录数据的草稿纸。
他抬头,45度角望向天空,目光深邃,穿透了云层看到星辰轨迹,逼格拉满。
“我需要回去再观测、推演星象,结合地理水文,布一个‘局’来破这地龙之祸。”
魏文魁暗道:得赶紧回去把原神启动,用那个AI大模型模拟跑一下数据,看看怎么搞最科学。
“两天。”
魏文魁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两天内,我会给国公爷一个交代。但这期间,此地不可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属鼠和属马的人,必须回避,否则冲撞了阵法,神仙难救,我自也不会再管此事。”
张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把这些话奉为圭臬,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夕阳,将魏文魁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背着手,迎着晚风,衣摆作响,一副世外高人。
脑子里却在疯狂计算:
回去得找个借口让那两个丫鬟去烧热水,我也要给电脑充电了。
这破地方,太阳能充电慢得像乌龟爬……
真是,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没电,这陆地神仙也当不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