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京城宵禁。
魏文魁没去兵营,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衫,兜帽压得很低。他来到东厂提督太监曹化淳的私宅后门。【注:历史上1629之前,东厂提督是王永祚,1629年8月份换为曹化淳,剧情影响不大,这里统一为曹化淳】
这里离繁华的东四牌楼不远,却很安静,朱红的小门紧闭。
“笃,笃笃,笃。”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急不躁。
门房的老头提着灯笼把门拉开一条缝,上下打量:“找谁?”
“找你们老爷喝茶。”魏文魁递过去一张名刺。
老头瞥了一眼上面的“钦天监灵台郎”几个字,嗤笑一声,鼻孔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这种芝麻绿豆的小官,连给自家督主提鞋都不配,也敢来这攀高枝?
老头正要关门,对方一只手卡住了门缝。
魏文魁没废话,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顺着门缝塞了进去。
“告诉曹公公,想不想做陛下手里最锋利的刀,看了这个再说。”
老头感到这人不像个当官的,倒像个杀过人的屠夫。他犹豫片刻,抓过纸条,骂骂咧咧地转身进去通报。
一刻钟后。
侧门大开。曹化淳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士服,站在庭院的回廊下。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张纸,眼神恨恨。
“魏大人,好手段。”曹化淳声音尖细,“咱家倒是小瞧你了。晚上送这催命符来?你嫌命长?”
那纸上,赫然抄录着晋商八大家中王家、靳家与朝中几位大员的私通书信摘要。更要命的是,其中还隐晦提到了辽东那边的“分红”,那是东厂一直想查却查不到的铁证,也是崇祯皇帝的逆鳞。
“曹公公言重了。”魏文魁大步跨进院子,反客为主地走到石桌旁坐下,那是谈生意才有的底气,“这不是催命符,这是送给公公的一场泼天富贵。”
曹化淳挥退左右,坐在魏文魁对面,目光阴鸷:“你要什么?”
“我不贪。”魏文魁伸出三根手指,“抄出来的现银,东厂拿三成。地契、房产、古玩字画,我一分不要,全归公公处置,公公稳赚不赔。”
曹化淳眼皮狂跳。这可是几百万两银子的买卖,这姓魏的疯了?把肉都吐出来,他是来做慈善的?
“那你图什么?”
“我要破烂。”魏文魁眼神炙热,“所有仓库里的生铁、赤铜、硫磺、硝石,哪怕是一颗生锈的钉子,都要拉到我的安民厂去。另外,我要这几家商号在京城的所有工匠和车马。”
曹化淳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魏文魁。
这年头,还有人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要,去要那些笨重的铁疙瘩?这人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成交?”魏文魁问。
“成交。”曹化淳把那张纸条凑到灯笼上烧了,他笑得贪婪,“魏大人,咱家以前觉得你是个狂生,现在看来,你是个狠人。这朋友,咱家交了。”
……
次日正午,前门外“聚贤楼”。
这地方平日里往来的都是达官显贵,此时二楼雅间却被清了场。
魏文魁端着茶盏,吹着浮沫。他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商人,正不停地拿手帕擦着冷汗。
此人正是晋商八大家之首范家的在京大掌柜,范三拔,虽然不是家主范永斗亲至,但也能代表范家的意志。
“范掌柜,茶凉了。”魏文魁放下茶盏。
范三拔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魏大人,小的……小的实在是不知道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们范家那是正经生意人,怎么可能通虏卖国呢?”
“正经生意人?”魏文魁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随手翻着,口气像在念菜单:
“崇祯二年六月,范家车队出张家口,运生铁五千斤,粮食三千石。七月,建奴那边粮价下跌两成。范掌柜,这账算得挺准啊,物流搞得不错。”
这当然是魏文魁昨晚用电脑AI根据史料推测出来的模糊数据,但在心虚的范三拔听来,这就是催命的阎王簿。
范三拔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别慌。”魏文魁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这本子上,记的可不止你们范家。王家、靳家、梁家……八家都在。”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经典的囚徒困境,语气轻松:
“但我这人做事,讲究个先来后到。陛下震怒,要杀鸡儆猴。只要表现好,还能继续当猴。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范三拔眼神闪烁,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魏大人,您的意思是……”
“今晚子时,圣上要动刀。”魏文魁压低声音,“我需要有人带路,告诉我王家和靳家在京城的秘密仓库在哪。谁带路,谁就是陛下的忠犬。忠犬嘛,总是有骨头吃的。至于那些死硬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范三拔不作声了,冷汗浸湿了衣领。
这是让他卖友求荣,背刺盟友。但在抄家灭族和“死道友不死贫道”之间,商人本能让他光速做出了选择。
“王家在城南有个地窖,存着三万斤红铜。”范三拔咬着牙说道,“靳家在通州码头还有两船私盐和硫磺,今晚就要起运。”
“很好。”魏文魁站起身,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范掌柜,格局打开了。范家活了。”
……
当夜,城内无眠。
东厂的番子像一群出笼的疯狗,举着火把,踹开了王家和靳家别院的大门。
哭喊声、求饶声、打砸声,混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把半个京城都吵醒了。
没有经过三法司会审,没有经过刑部批文。曹化淳拿着魏文魁给的情报,直接以“私藏禁物,意图谋反”的罪名,把两家连根拔起。
工部尚书本来想派人去拦,结果一看带队的是东厂提督,立马把头缩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一车车物资被运出深宅大院。
红铜,生铁,硫磺,这些原本要运往关外变成射向明军箭镞的物资,现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了城西南那个破败的安民厂。
魏文魁站在门口,看着这壮观的运输队。
这就是原始积累,总是带着血腥味。
……
天亮了。
金銮殿上,钱谦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早已写好的奏折,准备弹劾魏文魁“勾结阉党,无法无天”。
然而,他刚开口说了个头,就被崇祯把一叠供状狠狠扔在了脸上。
“看看!你们都看看!”崇祯气得在龙椅上发抖,声音都变了调,“私藏铠甲五百副!强弩三百张!还是在京城里!他们想干嘛??这是商人?这分明是乱臣贼子!若是没有厂卫果断出手,这京城是不是就要改姓了?朕的脑袋是不是要搬家了?!”(魏文魁特地要求曹化淳隐去他的存在。)
供状里,当然有“艺术加工”的成分。那五百副铠甲,其实是镖局用的旧货,但在政治斗争中,这就是谋反的铁证,是谁也洗不掉的死罪。
大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言。
钱谦益捡起供状看了一眼,顿觉遍体生寒。他原本准备好的道德文章,在“谋反”这顶大帽子面前…………
魏文魁站在朝堂队列的末尾,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那个递刀的人,至于刀上沾了谁的血,不重要。
……
安民厂,神机局。
这里已经大变样。
有了钱和物资,原本的废墟迅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几百名工匠围在空地上,前方的一排箱子。
那是魏文魁兑现承诺的时候。
“念到名字的,上来领赏!”
魏文魁没有废话,直接让人打开箱子。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极其刺眼,那是这世上最有说服力的东西。
“张大锤,昨日修补反射炉有功,赏银十两!”
那个独臂老汉颤巍巍地上前,接过银子,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站直了!”魏文魁喝道,“我说过,这里不兴跪!拿了钱,去买肉,去养家!把力气攒足了,给老子干活!”
“是!提督大人!”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在这个发不出饷银的大明朝,真金白银就是最强的动员令,比什么圣人教诲都管用。
喧闹过后,魏文魁独自一人走到了存放硫磺和硝石的库房。
他抓起一把从靳家抄来的黑火药,闻了闻,眉头便紧紧锁起。
这火药颗粒大小不一,配比粗糙受潮严重。别说把炮弹打出五里地,就是炸个炮仗都嫌响声不够脆。
“有了枪炮还不够,还得有能把弹丸推出去的劲儿。”
魏文魁把那把劣质火药撒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这大明的火药科技树,歪得太厉害。
……
夜晚,回到魏府。
在书房密室,反锁上门,从箱底掏出了那台神器——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微光映在他脸上。
在AI大模型的搜索栏里,敲下了几个字:
“颗粒化火药与火棉提纯工艺。”
屏幕上跳出的数据流,让人心安。
那是科学的配方,也是大明朝翻盘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