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魁睁开眼,神清气爽。
昨晚,可谓是小别胜新婚,他这程序员现代人的那些花活,把周玉贞这端庄淑女折腾得够呛。
身边的周玉贞拥被而坐,手里拿着个象牙梳子梳理长发,见魏文魁醒了,她那双好看的杏眼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色微红。
“老爷真是……不知羞。”
周玉贞咬着嘴唇,“……简直是有辱斯文!”
老色匹嘿嘿一笑,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这叫探索人体的极限嘛,激发生命的能量。”
“去你的!”
周玉贞拍掉身上的咸猪手,柳眉倒竖,“今儿个还得去琉璃轩盘账呢。累死了。”
魏文魁就是喜欢这样逗夫人,只有这时候他内心才感觉到生活的真实,正在融入这个面前的世界。
自穿越以来,魏文魁其实一直都有种抽离感,会以一种第三者游戏的心态来看待一切,好像自己只是在“角色扮演”魏文魁这个角色,在完成各种副本任务……
所以他能胆大包天,动不动就冒险赌命。他对于面前的血腥和残忍,耐受度也是离奇的高,没有任何不适感。
……
提到账目,周玉贞的神色立刻变得精明干练起来。
“范家那边海上的分红到了,这一季是大头,足足八万两。加上蜂窝煤在京师已经铺开,这个月流水也有三千两。”
周玉贞一边说,一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小册子,装作可怜巴巴地说道:
“哎,这神机局那边真是无底洞。上个月韩致林又报损了一批精钢,说是试制新东西炸了炉,这钱花得跟流水似的……怎么办哦……”
“该花的得花。”
魏文魁收回自己的思绪,“嘿嘿,到了关键时候,那都是咱们保命的本钱。”
周玉贞叹了口气,虽然心疼银子,但她知道轻重。
她伸出手指在魏文魁额头上一点:
“夫君啊,你也省着点折腾,咱们家底虽然厚,也经不住你这么造。”
“老婆放心,很快就会有人送钱上门的。”
魏文魁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
用过早膳,魏文魁直奔神机局。
京郊的一处隐秘工坊内,热浪滚滚,却不是炼铁炉发出的。
韩致林顶着两个黑眼圈,兴奋地捧着一件看似普通的内衬跑到魏文魁面前。
“大人!成了!虽然比不上什么‘铝合金’轻便,但这玩意儿真能防箭!”
魏文魁接过那件内衬,入手有些沉。
这不是普通的衣服,而是用多层高密度丝绸,混合了桐油浸泡过的棉纸,经过特殊工艺高压叠制而成的“软甲”。
【注:参考的历史原型有:1纸甲,唐宋明代正规军装备,多层棉纸叠合,防水处理,防箭矢、防刀剑劈割,轻便贴身,南方水师最爱用。2绢甲,多层厚丝绸叠制,贵族、武将贴身软甲,礼仪兼防身。本书的绢甲+纸甲+桐油防水硬化三合一,属于对古法工艺的改良,读者要是穿越了,也能参考使用。】
“试过了?”
“大人,试了!”韩致林一挥手,旁边的许为刚立刻拎着一把强弓过来。
十步开外,许为刚眼神一凝,弓拉满月,“崩”的一声,一支狼牙箭呼啸而出,正钉在挂在木桩的软甲上。
箭矢入肉三分,却被死死卡住,箭头根本没能穿透到背面。
“好东西。”
魏文魁摸了摸被箭射中的地方,丝绸的韧性极好地分散了冲击力。
这虽然防不住近距离的火铳,但在冷兵器依然是主流的战场上,这就是多了一条命。
“造价方面呢?”
“贵啊——”
“这一件的成本,顶得上三副铁甲。丝绸真的太贵了。”韩致林苦着脸回答。
“挤出经费来,量产。”
“钱的问题我想办法来解决。争取先做一百多套,优先装备给孙传庭的卫队,剩下的留给咱们自己的特种小队。”
“是…… 大人,还有这个东西,依照您给的思路,做出来了……”
韩致林神神秘秘地递过来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油纸包裹的小圆筒。
改进型的定装弹。
虽然还是黑火药,但利用从安庆搞来的高纯度硫磺,配合最佳配比的颗粒化火药,再加上铅弹头,全部封装在一个油纸筒里。还有其他众多细节改进,如,弹丸形制改良增加气密性、纸筒内火药与铅弹之间增设夹层衬垫增加开火气密性、双层纸筒和桐油防水、嵌入一截制式慢燃药引减少开火步骤等……
有了它,士兵再也不用手忙脚乱地倒火药、塞弹丸。
充分的预制,使士兵们只需咬破纸筒尾部、塞入枪管后就能准备用燧发击火器开火。
这射速至少能提高三倍!
在后世,这叫标准化、预制化!
“这才是单兵大杀器。”
魏文魁感叹道,他捻起一颗子弹,
“有了这个,战场上枪的优势能彻底发挥。”
“致林,我反复交代的,这药引引信要做工规整长短、燃速必须统一,用最好的工匠来做,记住了么?”
“大人放心,我明白的。已经过了反复的测试试验。”
“好……好……”
魏文魁点头认可,但内心还是感概:
可惜,还是远达不到后膛枪工艺水平,慢慢来吧……
……
刚回到城内,魏文魁就接到了周延儒的请帖。
来到醉仙楼雅间。
周延儒此刻正端着酒杯,喜形于色。
“痛快!当真是痛快!”
“文魁啊,你给的那本账册,简直是门威力巨大的炮!”
魏文魁慢悠悠地剥着花生:“东林党那些个老狐狸,认怂了?”
“何止认栽。”
周延儒冷笑一声,“今早朝堂之上,我不过是让人念了那账本里的其中三页,牵扯到安庆那边的私盐和漕运。钱谦益的那个门生,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
“为了保住那个门生不把火烧到自己身上,钱谦益不得不当廷表态,支持朝廷对东江镇的抚慰政策,认可尚可喜的事。内阁那两位都没吭声。”
“东林党平日里满口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呵呵。这一刀,切到了他们的痛处。”周延儒得意洋洋。
魏文魁淡淡一笑,意料之中。
钱谦益这种人,爱惜羽毛胜过一切。
“姑父,这只是利息。”
“接下来几个月,朝廷怕是没心思搞党争了。”
“哦?此话怎讲?”周延儒一愣。
“天可能又要变了。姑父,最近时间要开始招募一些忠心的有本事的护院,府上的门和围墙也要翻新加固……”
魏文魁没有明说……
……
六月底的京师,燥热难耐。
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入夜,魏文魁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桌上摆着两份情报。
一份来自大皇商范永斗:后金汗皇太极近日调集大量牛马粮草,科尔沁蒙古诸部骑兵集结,去向不明。
另一份,是锦衣卫吴指挥那边带来的:锦衣卫在德胜门外抓获三名行踪诡异的“行商”,搜出大量绘制精细的京师九门图纸,甚至连城墙的薄弱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三人在审讯时一言不发,当晚就咬破藏在牙里的毒囊自尽了。
魏文魁盯着这两份情报,知道历史大势并没有什么变化。
皇太极那个死胖子,不会走袁崇焕吹嘘固若金汤的关宁锦防线,而会绕道蒙古,破喜峰口,直插北京城下!
这是一场豪赌……
“老爷。”
赵斯端着冰镇酸梅汤进来,见魏文魁呆呆地不动,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
魏文魁没说话,只是看着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了“蓟镇”和“遵化”这两个点上……
救?还是不救?
如果现在把情报快速捅出去,告诉崇祯皇太极很可能要绕道从蒙古那边过来,能不能挡住?
能。
只要袁崇焕主力提前回防蓟镇,皇太极大概率会无功而返。
但……魏文魁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袁崇焕那张自负的脸,闪过钱谦益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样子,闪过东林党把持朝政、排挤实干派的种种嘴脸。
如果这次危机被轻松化解,袁崇焕的“五年平辽”谎言就能继续吹下去。
崇祯会继续信任他,而袁崇焕是首辅的门生,东林党的气焰会更加嚣张。
神机局的拨款会被卡死,孙传庭会被按在府丞位置上动弹不得,自己的所有布局,都会在东林党庞大的政治惯性下被碾得粉碎。
哎……烂了根的系统,不刮骨疗毒,这具庞大的躯体迟早被拖累死。
现在的皇太极,就是那把刮骨的毒刀。
“袁崇焕必须下台!”
魏文魁睁开眼下了决断,
“东林党这棵大树,必须倒下。”
只有让皇太极打到北京城下,只有让崇祯感受到亡国的恐惧,袁崇焕的神话才会破灭,东林党的遮羞布才会被彻底撕开。
这中间,会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会有无数将士血洒疆场。
魏文魁叹了一口气,将那两份情报凑到蜡烛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赵斯。”
“在。”
“传我的令给神机局,所有工匠取消休沐,三班倒,全力生产定装弹和万人敌(守城的土法炸弹)。”
“另外,通知孙传庭大人。”
“告诉他,让他以此前防备流寇的名义,秘密加强顺天府及京师周边的城防。特别是德胜门一带!!这很重要。”
赵斯听得心惊肉跳,感觉到了那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最后,给范永斗传信。”
魏文魁看着最后一点纸灰飘落在地,
“让他把在北边的商队全撤回来,理由就是……我看这天象,要有大风雪。”
赵斯领命而去。
魏文魁把玩着一颗定装弹,喃喃自语:
“自己的手里,还是得掌握强力武装啊……
皇上给自己的200护卫名额,差不多也该满了,
明天去看看这帮小子的训练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