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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大家加油,努力帮陛下花钱

夜,太湖魏宅卧房。

软硬适中的大床上。

魏文魁从睡梦中醒来……

腰有些酸痛。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柔和,徐熙芸安稳地睡在他身边,玉颊含润,眉间带慵。

魏文魁静静看着她漂亮的侧脸,生过孩子后,她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就是……她说话不像以前那么实在了。

哎……嘴上喊着痩不了、布行了,都是骗人的……

到底是谁不行了,他内心有十三数。

魏文魁像耕地的牛一样,翻了个身,再无睡意——麻蛋的!以后白天浓茶得少喝点。

程序员睁着眼望着房顶,思绪渐渐飘远。

后金的势力虽然被自己限制,但始终未伤根本。太湖势力迟早要在陆地上与之正面交锋,那些八旗铁骑的战力,他比谁都清楚。必须提前做好谋划。

无数个谋划在脑海里盘旋,却总觉得还差些关键。

就在这时,他灵光一闪,有个技术问题,或许可以问问笔记本爷爷。

魏文魁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吵醒许熙芸。

披了件外衣,踩着软底鞋,穿过回廊,走到书房深处的密室前。

推开门,反手牢牢关紧,又落下门栓,确保不会有人打扰。

密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案几,案几下方的暗格里,藏着他穿越时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他蹲下身,打开暗格,小心翼翼地把电脑拿出来。

冰凉的金属外壳触到手心,他心里生出几分感慨。

算下来,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七年多了。

这台电脑使用频率不算高,大多是在遇到难题、拿不定主意时才会打开,可从来没有清灰保养过,能坚持到现在,它真不容易。

从去年开始,那个抽烟的鲁大师软件就总跳出来,屏幕上开始弹出红色的提示,温度过高。

每次看到,魏文魁都只能干瞪眼。

明末的工艺,精细些的螺丝刀是做不出来的,更别说拆开电脑清灰、涂硅脂、贴相变片……

他还是求稳,怕一个失手弄坏了,往后再遇到不懂的黑科技、拿不准的谋划,就再也没老爷爷可以问。

诚心祈祷爷爷能再坚持些日子!

摇了摇头,驱散脑海里的胡思乱想,魏文魁按下开机键。

电脑发出一阵拖沓的嗡鸣,紧接着,风扇开始狂转。噪音如同是不乖的孩子被家长打的惨叫,又像是大学里没有热水,冬天洗澡间传出的嘶吼。

他耐着性子等待,直到屏幕亮起,点开那个熟悉的大语言模型界面。

显卡风扇的狂叫还在继续,魏文魁俯身向前,盯着屏幕上缓缓跳出的文字……

有了!!

我军海、陆、空全面发展,海、陆已经有了……

开始闷头书写记录。

……

……

这个时候,同样没睡的,还有另一位二十多岁年轻人。

京城乾清宫,暖阁里烛火通明,崇祯帝披着貂裘,伏在御案上反复翻看户部刚递上来的拨款存档。

两百万两。

他用朱笔在这个数字上划了个圈。

这笔钱是他咬着牙从国库里挤出来的,专门用于两件事:

八十万两搞“礼制宣讲”,教化天下万民;一百二十万两设“民生抚济站”,救济陕西、河南、湖广三省的流寇灾区。

“王伴伴。”崇祯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承恩。

“奴婢在。”

“你说,朕这回是不是走对了路子?”

“陛下仁心泽被苍生,必能感化万民。”王承恩微微躬身。

崇祯把奏折合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他确实觉得自己走得很对。

前些年不是加税就是催饷,逼得陕西到处都是反贼。

现在钱虽然紧,但好歹挤出来了。礼制宣讲让百姓知礼守分,抚济站让流民有口饭吃——双管齐下,这大明还愁中兴不了?

“物资准备基本完成,可以传旨礼部,让礼部加紧遴选宣讲官,务必在春耕前完成部署。”

“遵旨。”

圣旨出了乾清宫,转天一大早就摆到了礼部尚书黄锦的案头。

黄锦看完旨意,把门关了。

他没去召集部属开会,而是先叫来了自己的心腹——礼部仪制司郎中钱维城。

“八十万两。”黄锦把旨意递过去,

“选三百个宣讲官,分赴各省府县,宣讲礼制纲常,教化百姓。皇上的意思是要实打实地搞。”

钱维城看完,放下旨意,两人对视了一眼。

“大人的意思是?”

“皇上要实打实,咱们当然实打实。”黄锦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先定章程,三百个名额怎么选、选什么人,都得有规矩。”

“规矩”两个字咬得很重。

钱维城立刻听懂了。

隔日,礼部衙门里挂出告示:选拔“宣讲官”,要求举人功名以上,品行端方,口才出众。

告示贴出来不到三天,礼部衙门的后门就跟赶集似的。

京城里混不下去的穷举人、捐了监生想混个出身的富商子弟、在地方上待不下去想换个差事的胥吏……乌泱泱地挤过来。

明面上是报名考核,实际操作却简单粗暴——

上等名额,南直隶、浙江、江西这种富庶省份,一个名额一百两。

中等名额,山东、湖广,五十到八十两不等。

下等名额,陕西、云贵——那种又穷又乱的地方,三十两就行,但基本没人愿意去。

钱维城亲自坐镇考功司,笑呵呵地跟每个前来“报名”的人谈条件。

“这可不是买卖。”钱维城按住桌上的银票,一脸正色,

“这是为朝廷效力的机会。你交的这是保荐费,体现的是一片赤诚之心。”

三天之内,光“保荐费”就收了两万多两。

……

太湖县。

魏文魁的书房里,魏忠从京城送来的密信正摊在案头。

信上把礼部的操作写得清清楚楚,从名额定价到经费流向,连钱维城跟谁吃了几顿饭都有。

林渭坐在一旁,看完信后把信纸叠好,推回桌上。

“老爷,这事儿跟咱们关系不大,但有个机会值得用一用。”

魏文魁端着茶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南直隶的宣讲官名额,朝廷定了十五个。这十五个人要是不受咱们控制,万一里头有个较真的跑来太湖县做宣讲,到处看到处问,那可就麻烦了。”

魏文魁搁下茶杯:“你有人选?”

“之前向大人提过,叫李孟端,山阳县落第举人,穷得只剩一张嘴。此人在淮安一带颇有些名气,替人写讼状、代笔文章,那才华不比国子监的贡生差。关键是——”

林渭竖起一根手指。

“此人十五年前参加过乡试舞弊案,虽然没被定罪,但底子不干净。只要把这个把柄攥在手里,这人就是咱们在宣讲官体系里的一枚钉子。”

“口才怎么样?”

“口若悬河,能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花的。”林渭笑了笑,

“让他去宣讲,他能把场面做得漂漂亮亮,但里子全是空的。虚报账目这种事,他干起来比谁都熟练。”

“行。让京城的魏忠操作,走温体仁的路子,把南直隶最重要的几个名额攥住。”魏文魁想了想,同意了。

“大人,此事已安排。”林渭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拟好的信,

“一千两银票打底,再送一套琉璃轩的极品玻璃器皿给考功司的钱维城。但最关键的还是——”

他指了指信封上方写的两个字。

“条子。”

一道从内阁首辅温体仁那边递来的条子,有时候比银子都好使。

……

京城,礼部考功司。

口才王李孟端站在钱维城的公房外头,穿了身七成新的蓝布直裰,手里拎着个小匣子。

匣子里头装着一千两银票和一只通体透明、雕着牡丹花的琉璃花瓶。

门开了。

钱维城的书办探出脑袋打量了他一眼:“进来吧。”

李孟端进了屋,还没开口,就把匣子放在了桌角。

钱维城看了一眼匣子,没动。

“哪位大人荐的你?”

李孟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钱维城拆开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信纸上就一行字,盖的是温体仁私人的图章。

“给他办。”钱维城对书办吩咐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把李孟端请到旁边的座椅上。

“李先生稍坐,文书半个时辰就好。”

李孟端不卑不亢地坐下,这位口才王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废话。

……

然而。

礼部上下的分赃比魏文魁预判的还狠。

八十万两经费,还没出京城就瘦了一圈,减肥圈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黄锦截留三万两,两个侍郎各分两万,钱维城的考功司吃了五万。

另有十万两包装成“备用金”,变成了古玩绸缎,由家仆分三批抬进了温体仁的后宅——这是“首辅的例份”。

剩下五十六万两拨给各省。

但到了省里,巡抚们又按老规矩来,截留三成“办公费”,剩下的才发到府县。最终真正用在宣讲上的银子,连两成都不到。

……

开春后,李孟端在南直隶上任了。

他的第一站选在太湖县。

县衙门口搭了个简易台子,请了六个衙役维持秩序。

台下稀稀拉拉坐了百来号人,多数是县衙组织来“充场面”的闲汉和杂役。

李孟端往台上一站,手持朝廷印发的《圣谕广训》,清了清嗓子,开始吟唱。

“大明圣天子在上,仁德广被四海……”

词藻极其华丽,典故信手拈来,什么“尧舜之治”“周召之化”,一套接一套,并且发音极有韵律。

问题是,底下没人听得懂。

一个老农民扭头问旁边的人:“他说的啥?”

“不知道,好像在念经、朗诵。”

“你别说,要是我能学会这催眠经,我家里那小子睡眠不会再有问题!”

李孟端念了大半个时辰,声情并茂,台下已经有人靠着柱子睡着了,婴儿般的睡眠。

宣讲结束。

“散了散了。”衙役们吆喝着赶人。

人一走,李孟端回到临时公房,提笔在账册上刷刷写了起来——

“崇祯九年二月初三,太湖县宣讲,听者五百余众,百姓感泣,纷纷叩拜圣恩……”

“初四,继续宣讲于城南集市……”

“初五,移至乡下三处村落……”

三天时间,他虚报了五场宣讲记录。

冒领的经费,一半交给配合的地方官员,一半自己装进了口袋。

皆大欢喜。

……

但这个世道总有人不开眼。

三月中旬,一名年轻的巡按御史从京城南下巡查,路过南直隶。

此人姓顾名昌,天启五年进士,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是都察院新近提拔的年轻骨干。

他在太湖县和安庆府走了一圈,觉得事情不对——宣讲官的账册记录跟他亲眼看到的完全对不上。

李孟端报了五百人听讲?而他暗地里去走访,当天连五十个人都没有。

更过分的是,某些地方的宣讲官根本就没到任,名字挂着,人在别处吃喝玩乐。军中吃空饷那套,居然又被发扬光大!

顾昌连夜在驿站里写弹劾奏折,一笔一笔列出证据。

消息在两天之内传到了赵斯的耳朵里。

太湖县的情报网反应极快。

赵斯连夜整理了顾昌的行踪、背景、社会关系,送到了魏文魁案头。

“天启五年进士,都察院七品御史,背后没靠山,孤臣一个。”魏文魁扫了一遍,

“这种人最麻烦。”

“老爷,要不要让许为刚那边……”

“不用刀。”魏文魁摇了摇头,“令薛墨培养的副手,沈昇去。”

……

沈昇代号“百特面”,原河南流民,刚到太湖的时候黑黑瘦瘦的。加入了唯物教,报名特种军后,在太湖成长了足足四年,已娶妻生子。

他相貌极好,情报能力也强。连夜赶回南京,花了两天时间就摸清了顾昌的习性:此人不好色、不好赌,唯一的弱点是好酒,而且酒量不行。

第三天晚上,顾昌收到一张帖子,说是南京本地一位致仕老翰林请他赴宴叙旧。

顾昌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对方是前朝清流名宿,便去了。

酒桌上,“老翰林”不过是沈昇安排的一个局。真正的老翰林早被支开,换上了沈昇伪装的一位“江南世族族长”。

沈昇穿着一身苏绣锦袍,看上去温文尔雅,像极了世家大族里的体面才子。

席间推杯换盏,顾昌被灌了六七杯之后舌头已经不太利索。

沈昇适时离席片刻,回来时带了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

顾昌还没来得及拒绝,酒劲上涌,人已经软在了椅子上。

等他第二天醒来,身边多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声称昨晚被他“酒后失德”。

窗外站着三个“证人”。

而桌上放着一封写好的证词、一万两银票,以及一个漆红的匣子。

百特面batman坐在对面,已经换了一身便服,面相跟昨晚判若两人。

“顾大人,”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封证词,投到都察院,您的仕途就算完了。投到顾家族老那里——您夫人怀着六个月身孕呢,受得了这个?”

顾昌脸色煞白,全身都在抖。

“当然,您要是觉得那份奏折不写了也行。”沈昇把银票推过去,

“宣讲官是朝廷的体面,闹大了谁都没好处。”

顾昌盯着桌上的东西,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他伸手拿起了那份弹劾奏折,一页一页地撕碎。

银票他没拿。

沈昇也没勉强。问题已经解决了,银子只是顺带的恩惠。

……

崇祯九年三月底,各地宣讲官的汇报奏折如雪片般飞入京城。

每一封都写得花团锦簇。

“百姓闻圣训,莫不感激涕零……”

“乡野之间,礼仪蔚然成风……”

“臣伏见宣讲之效,胜于十万甲兵……”

崇祯帝在暖阁内一连看了十几份奏折,又开心又感动。

“很好!很好!”

他把折子递给王承恩,“你看看,朕说的没错吧?教化之功,不在一朝一夕,但只要持之以恒,必有大成!”

王承恩伺候了崇祯这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门儿清。

“皇上英明。”

崇祯站起身,在暖阁里踱了两步。

“下旨户部,民生抚济的一百二十万两,催着紧办。礼制既已推行,民生更不能落下。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明的皇帝没有忘记他们。”

王承恩低头领旨。

而此刻的大明国库账面上,八十万两银子已经变成了一堆花团锦簇的废纸。

真正落到百姓手里的,真心一个铜板都没有。

……

崇祯催得急,户部也很急。

一百二十万两拨下来搞“民生抚济站”,重点覆盖陕西、河南、湖广三省,全是流寇闹得最凶的地方。

户部尚书侯恂对着拨款清单犯了三天的愁。

钱倒是有了,但粮食从哪来?

陕西连年大旱,河南也好不到哪去,湖广虽然是鱼米之乡,但运粮过去的漕运成本高得吓人。

更要命的是,朝廷这两年信用已经无了,地方粮商一听是给官府供粮,要么抬价,要么推脱,谁都不愿意蹚这浑水。

正发愁的时候,朝堂上有人替他解了围。

温体仁在朝会上“随口”提了一句:

“老臣听闻江南织造总商会近年广拓粮源,与南方各省粮商多有往来,或可便宜行事。”

“若由其代为采买,既省了朝廷的转运之劳,又能压低市价。”

侯恂一听,觉得有道理。

干脆,省事。

户部发文给江南织造总商会,委托代购。

……

消息传到太湖县的时候,魏文魁刚吃完午饭。

周玉贞拿着算盘跟着他进了书房,把户部采购单的抄本铺在案头。

“一百二十万两,分三项——粮食采购九十八万两,衣物被褥十四万两,药材八万两。”

周玉贞拨了几下算盘珠子,抬头看了魏文魁一眼。

“粮食这块最肥。”

“怎么个肥法?”

“江南大米现在的市价,一石一两八钱到二两之间。但户部给的采购单上写的指导价是多少呢,一石三两。”

“他们自己定的三两?”

“户部郎中定的。据魏忠来信,这个价格是户部和三省巡抚提前商量好的。巡抚那边要截留一部分转运费,户部这边也要留一部分经办费,所以指导价必须往上报。”

魏文魁笑了一声,周玉贞则继续拨算盘:

“如果咱们按市价一石二两收购,报给朝廷三两五钱……”

“三两五?不是说指导价三两吗?”

“运费、损耗、仓储,这些名目都能加上去。反正户部的人也要分一杯羹,咱们报高一点,他们截留的基数也大,皆大欢喜。”

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九十八万两的采购总额,实际粮食成本大概在五十六万两左右。差出来的四十二万两……”

周玉贞停了停。

“商会留四成,十六万八千两。户部留三成,十二万六千两。三省巡抚分三成,十二万六千两。”

这还只是粮食一项。

魏文魁正低头思考,两岁多的长子魏景桓缓步到了门口,轻轻叩门,身后老妈子小心随侍护着。

魏文魁抬手招手,等儿子走近,便伸手将他抱来搁在膝头。

“爹爹!” 幼子软软唤了一声。

他乖巧安分,静静靠在怀中,乌溜溜的眸子盯着案上账册。

魏文魁摸着孩儿头顶,继续问话:

“那衣物和药材呢?”

“衣物那块不归咱们,三省巡抚自己采购。药材的量太小,没什么油水。咱们就吃粮食这一口大的。”

“十六万八千两。”魏文魁自言自语。这数字放在他如今的盘子里不算大,但胜在完全没有成本,就是倒个手。

“行。”他拍了拍桌子,

“让商会的人去京城谈,带上范永斗。老范在户部那帮人面前好使,他是皇商,说话有分量。”

周玉贞合上算盘:“还有一件事。赵斯那边来了消息,安庆府出了点状况。”

……

状况出在粮食上。

江南织造总商会要大量收购大米的风声一传出去,安庆府周边几个县的粮商立刻嗅到了味道。

这些本地粮商背后站的是江南一小帮传统士绅,那帮被魏文魁抢走了纺织暴利的老家伙们。

他们输了纺织棉花,但粮食这块他们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

现在魏文魁又要插手粮食采购?

十几家粮商联手,囤货不卖。

市面上的米价一夜之间从一石二两涨到了三两四钱。

如果魏文魁按这个价收粮,利润空间就被压得所剩无几;如果收不到粮交不了货,那就是对朝廷违约,叫户部的人怎么跟皇上交代?

消息传到太湖县的时候,魏文魁还没来得及动作,马士英已经先动手了。

……

安庆府。

知府马士英此时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连夜查封了安庆城内最大的两家粮库。

罪名:勾结流寇,意图哄抬粮价,扰乱军需。

这个罪名扣得狠,也大体合理。陕西那边的流寇李自成、张献忠正闹得欢,你在后方囤粮哄抬物价,这就是通敌。

两家粮商的东家被衙役从被窝里拖出来,枷号示众,家眷哭成一片。

别的粮商一看,腿都软了。

第二件,马士英在安庆城最大的茶楼里摆了一桌“茶话会”,请了本地有头有脸的二十几位士绅。

茶还没喝两口,马士英就把一份文书拍在桌上。

“诸公,太湖县魏大人的江南织造总商会,准备开放一批外围产业的入股名额。蜂窝煤、水泥、棉纺,都可以投。投一万两起步,年利不低于三成。”

三成年利。

在座的士绅们眼睛都直了。

“当然,”马士英慢慢转着茶碗,

“这个名额有限,谁先来谁先得。等过了这个村——诸公看看外头那两家粮商的下场,就知道另一条路是什么样子了。”

没人说话。

但当天下午,就有七家士绅的管事拿着银票来了。

第三件,马士英从商会利润中拨出五千两银子,送到安庆府学和桐城书院,以“魏大人”的名义捐修藏书楼,另聘了三位在本地有名望的老儒来讲学。

大棒加上蜜枣,三天之内,安庆的米价就回到了一石二两。

粮商们排着队往商会的粮仓里送米,生怕去晚了连这碗饭都吃不上。

……

……

马士英事后给魏文魁写了一封密信,汇报得很详细。

信的最后附了一行小字:“臣在此事中,经手银两略有沾手,共计三万二千两,不敢隐瞒。”

魏文魁看完信,评价道“马士英办事,确实利索。三万两银子,我知道了就行。只要他能把握好贪而不腐的边界。”

林渭点了点头,又递上来一份文件。

“粮食的事定了,但后面这一段恐怕不太好看。”

“什么事?”

“三省巡抚那边的衣物采购。赵斯收到的消息。河南巡抚用的全是劣质粗麻布,说是棉布,一套成本五钱银子,账上报的一两五钱。陕西那边更离谱,连麻布都舍不得用足数,掺了大量旧麻袋拆出来的废料。”

魏文魁桌面上敲了两下。

“粮食呢?刚运到那边的粮食质量怎么样?”

林渭的脸色不太好看。

“老爷,咱们商会出手的粮食是足斤足两的好米。但到了三省巡抚手里之后,地方上那些抚济站的站长,他们又做了一层克扣。”

“怎么克扣?”

“掺沙子。一斤米里头掺三两沙石。有的站长更过分,把好米换成了陈年糙米和霉米,差价全进了自己腰包。”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觉得陕西那边的流民接到这些东西,会是什么反应?”魏文魁终于开口。

“火上浇油。”林渭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魏文魁笑着点了头。

那就随他去吧,很快会有结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