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来闹的事，林海没跟林更新和刘二狗说。不是不想说，是觉得没必要。家务事，扯上外人只会更乱。但那几天他心里一直不踏实，不是生大伯母的气，是心疼奶奶。奶奶七十多了，经不起这样闹。大伯母隔三差五来一趟，骂几句，摔个门，奶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好受。林海不想让奶奶在晚年还要受这种气。
想来想去，这事不能硬顶，得疏通。大伯母闹，根子在大伯身上——不是大伯不好，是大伯太老实，管不住媳妇。与其让她天天惦记林海赚了多少钱，不如给大伯安排一份正儿八经的活干。大伯有活干，有钱拿，大伯母那张嘴就堵上了。不光堵上，说不定还能变成帮手。
第三天下午，林海去了大伯家。林建国正在院子里修渔网，看到林海进来，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梭子放下，站起来。“海儿，你怎么来了？”
“大伯，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林建国看了看他，没多问，搬了两把椅子，在院子里坐下来。林海也坐下来，把事情说了——收拾渔网、清理鱼池、给制氧机加水加盐、每天把零散的鱼虾拿到码头处理。活不重，但每天都有。每个月三千块，年底有奖金。
林建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海儿，你大伯母那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个人——”
“大伯，我没往心里去。”林海打断他。“我是真需要人帮忙。池子大了，货多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更新和二狗天天出海，岸上的活顾不上。您要是不帮我，我还得去外面找人。”
林建国抬起头，看着林海。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行。大伯干。”
事情就这么定了。林建国当天下午就来林海家干活了。他先把鱼池清理了一遍，把池底的死鱼烂虾捞出来，又把制氧机的滤网拆下来洗干净。活干得仔细，比林海自己干还认真。林海在旁边看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大伯母王翠花是第二天来的。她提着一篮子鸡蛋，还带了一壶自己泡的凉茶，笑眯眯地走进院子，跟上次判若两人。
“海儿，你大伯说你给他安排活了？一个月三千？”王翠花把鸡蛋放在桌上，把凉茶倒进杯子里，端到林海面前。“来，喝杯茶，婶子自己泡的，放了金银花，解暑。”
林海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茶有点甜，放了不少冰糖。“大伯母，大伯干活仔细，我很满意。”
王翠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是那是，你大伯干活从来没得说。海儿，你放心，你大伯要是偷懒，你跟婶子说，婶子收拾他。”她说着，转身看到奶奶从屋里出来，赶紧迎上去。“妈，您身体还好吧？我给您带了鸡蛋，自家鸡下的，您多吃几个补补。”
奶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接过鸡蛋，转身进了屋。王翠花也不尴尬，又回来给林海倒茶，端茶倒水，殷勤得像个服务员。林海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是高兴，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
“大伯母，大伯在我这儿干活，您放心。该给的不会少。”
“放心，放心！”王翠花连忙点头。“海儿，你办事婶子最放心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婶子也在家闲着，也能帮你搭把手。”
林海笑了笑。“行。有需要我跟您说。”
王翠花乐呵呵地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全是笑。奶奶从屋里出来，站在林海旁边，看着王翠花的背影，摇了摇头。“你大伯母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林海没接话。他把杯子里剩下的凉茶喝完，茶有点凉了，但甜味还在。
傍晚，林建国干完活，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家。林海叫住他。“大伯，这个月工资我先给您。”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千块钱，递过去。林建国看着那沓钱，手在发抖。他接过去，数都没数，装进口袋，低着头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海儿，谢谢你。”
“大伯，您别这么说。您帮我，我帮您，应该的。”
林建国走了。林海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肩膀有点塌，走路的步子比年轻时慢了很多。他真的老了。
“系统。”
【在。】
“大伯干活怎么样？”
【系统监测：林建国工作态度认真，清理鱼池效率高，制氧机维护规范。但年龄偏大，体力有限，不适合从事高强度体力劳动。当前安排合理，建议持续。】
“三千块一个月，多不多，三千元处于合理区间。考虑到亲属关系及潜在家庭矛盾化解，此支出具有额外价值。】
林海关掉面板，走进屋里。奶奶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林汐在写作业，螃蟹蹲在书桌上，尾巴卷着。一切如常，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大伯母不会再来闹了，大伯有了活干，家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