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今天赶海收获一般，只挖了些花蛤和辣螺，卖了几十块钱。梭子蟹的那片浅水区他去看了，蟹群已经散了，只剩几只小的。
赶海就是这样，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他把网兜放下，正准备洗手吃饭，院门被人敲了两下。
“林海，在家吗？”
声音很熟悉。
林海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脚上蹬着一双旧胶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海边回来没来得及收拾。
林更新，林海的发小。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海边摸鱼抓蟹，一起逃课去滩涂上挖蛤蜊。林更新比林海小一岁，但两人同班——他留过一级。
林更新家里比林海家还穷。
他爸在林更新十二岁那年查出肝癌，拖了两年，花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是没留住人。从那以后，他妈一个人拉扯他和弟弟，在村里的渔网厂上班，一个月两千多块，勉强糊口。
林更新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不是成绩不好，是实在读不起。他妈的身体也不好，腰肌劳损加风湿，干不了重活。他得赚钱。
可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没文凭没技术，能干什么？
跟着村里的渔船出海，干了两个月，晕船晕得吐黄水，瘦了二十斤。去镇上的工地搬砖，干了一个夏天，晒脱了三层皮。
后来他琢磨出一个门道——下地龙。
地龙是一种捕鱼工具，长长的网笼，一节一节的，鱼虾钻进去就出不来。把地龙下到近海的水道里，隔一天去收一次，多多少少能有点收获。
这活不需要大船，不需要太多本钱，一个人就能干。
林更新就这么干了下来。
“更新？进来坐。”林海让开门口。
林更新没进去，站在门槛外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不进去了，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林更新吸了口烟，犹豫了一下，说：“你最近赶海收获不错？”
林海看着他。
“还行，怎么了？”
“我想跟你合伙。”林更新把烟掐了，认真地看着他，“你赶海，我下地龙。你负责找地方，我负责出货。咱们四六分。”你六我四，或者你七我三也行！
林海愣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想合伙？”
林更新苦笑了一声。
“我妈的风湿又犯了，这个月请了五天假，工资扣了好几百。更頔下周开学，学费还差点。我下地龙那点东西，一天卖个三五十，够干什么的？”
更頔，林更新的弟弟，林更頔。今年上初二，成绩在班里排前五，是个读书的料。林更新提起弟弟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骄傲和心酸。
“你最近运气好，又是龙虾又是蛏子王的，村里人都说你有门道。”林更新看着他，“我不问你有什么门道，我就想跟着你干。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林海沉默了几秒钟。
“你等一下。”
他转身走进院子，在堂屋里坐下来。
“系统。”
【在。】
“我能不能把系统信息分享给别人？”
【不可以。系统为宿主专属绑定，不可转让、不可共享、不可外泄。但宿主可以通过口头或其他方式，将获取的信息（如海货分布、潮汐预测等）告知他人，系统不做限制。】
【警告：严禁向任何人透露系统的存在。】
林海想了想。
他不能告诉林更新系统的秘密，但他可以告诉林更新去哪儿下地龙、什么时候去、能抓到什么。
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更新，合伙的事，我答应你。”
林更新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林海接着说，“我不跟你三七分。我负责找地方，你负责下地龙和出货。赚的钱，你我五五分
林更新皱起眉。
“那不行，你找地方是关键，你应该拿大头。”
“你听我说。”林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家里有两个人要养，我奶和汐汐至少还有我在。你妈的风湿要吃药，更頔上学要花钱。我少拿一成，你多拿一成，够给更頔买几本辅导书的。”
林更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用胶鞋的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
“林海，你这样让我……”
“让你什么？”林海打断他，“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跟我客气什么？”
林更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行。我不说了。”
“那就这么定了。”林海说，“你地龙下了几个？”
“六个。都在东边那片水道里。”
林海打开系统面板，调出潮汐和区域扫描。
【当前区域扫描中……】
【东侧水道检测结果：水深适中，水流缓慢，适合下地龙。建议下笼位置：北纬xx，东经xx（坐标已标记）。预估目标种类：梭子蟹、青蟹、鲻鱼、海鳗。】
【潮汐预测：未来48小时内，东侧水道将有两次涨落潮，适合明日清晨收笼。】
林海关掉面板。
“更新，你明天把你的地龙换个位置。”
“换哪儿？”
“东边水道，靠北的那一段。那边水深，水流慢，应该能抓到东西。”
林更新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行，我明天一早去换。”
“我跟你一起去。”林海说，“明天凌晨四点，码头见。”
“好。”
林更新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林海。”
“嗯？”
“谢了。”
林海摆了摆手。
“别废话，回去准备东西。”
林更新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
他小跑着消失在巷子口。
林海关上门，回到院子里。
林汐抱着那只小橘猫，坐在门槛上。
“哥，更新哥来干嘛？”
“跟哥合伙做生意。”
“做生意？”林汐歪着头，“你们要卖什么？”
“卖海货。”林海蹲下来，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等哥赚了钱，给你买好吃的。”
“我不要好吃的。”林汐认真地说，“我要哥开心。”
林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很开心。”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林海就到了码头。
林更新已经在了。
他推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上装着六个地笼。地笼是绿色的网笼，一节一节的，每节都有一个喇叭状的入口，鱼虾钻进去就出不来。
“走吧。”林更新说。
两人沿着海边的小路，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东侧水道。
天刚蒙蒙亮，水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林海站在岸边，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位置：东侧水道北段。】
【建议下笼位置：前方约30米，水深约1.5米处。该位置为小型鱼类和蟹类的活动通道，捕获概率较高。】
林海指着那片水面。
“更新，下那儿。”
林更新看了看那片水面，又看了看林海。
“你确定？那边水有点深，地笼放下去不好收。”
“听我的，下那儿。”
林更新没再多说。
他脱了鞋，挽起裤腿，扛着地笼走进水里。
水没过了他的膝盖，又没过了大腿。
他把地笼一个一个放下去，用绳子固定在岸边的木桩上。
六个地笼，全下完了。
林更新走上岸，裤腿湿透了，冻得直哆嗦。
“明天早上来收。”他说，“希望能有点东西。”
“会有东西的。”林海说。
两人在岸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水面上渐渐散去的薄雾。
“林海。”林更新突然开口。
“嗯？”
“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林海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他前几天刚问过陈伯。
“图一口气。”他说。
“气？”
“对，一口气。”林海看着远处的海面，“活一口气，争一口气。”
林更新沉默了很久。
“我妈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更頔考上大学。”他的声音很低，“我不想让她失望。”
“不会的。”林海说，“更頔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
“嗯。”林更新点了点头，“所以我得赚钱。赚够了钱，供他读书。”
两人没有再说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天边亮了起来，太阳快出来了。
林海拍了拍林更新的肩膀。
“走，回去。明天一早来收笼。”
“好。”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
三轮车咯吱咯吱地响，声音在清晨的村子里传得很远。
第二天凌晨，林海和林更新准时到了东侧水道。
林更新下水收笼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第一个地笼拉上来，沉甸甸的。
里面有七八只梭子蟹，还有两条巴掌大的黑鲷。
林更新的眼睛亮了。
“有东西！”
第二个地笼，五只青蟹，个头都不小。
第三个地笼，十几只梭子蟹，还有一条一斤多的海鳗。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六个地笼全收上来，堆在岸边的收获让林更新愣了好一会儿。
梭子蟹三十多只，青蟹十几只，黑鲷、海鳗、还有几条叫不上名字的小杂鱼。
“这……这得有好几十斤吧？”林更新的声音都在发颤。
林海蹲下来，粗略估了一下。
“梭子蟹大概十五六斤，青蟹七八斤，鱼五六斤。加起来，至少能卖四五百块。”
林更新深吸一口气。
他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林海知道他不是在哭。
他只是太激动了。
“走，拉到码头去卖。”林海站起来，“今天我来帮你吆喝。”
“嗯！”林更新抹了一把脸，站起来，把地笼和收获搬上三轮车。
两人一个推一个拉，把三轮车弄到了码头。
天刚亮，码头上已经有人了。
看到林更新三轮车上满满当当的梭子蟹和青蟹，几个鱼贩子立刻围了过来。
“哎哟，更新，今天收获不错啊！”
“这青蟹多少钱一斤？”
“梭子蟹怎么卖？”
林更新有点手足无措。他以前下地龙，一天能抓到几只蟹就不错了，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多人抢着要买。
林海替他开了口。
“青蟹四十一斤，梭子蟹二十，鱼按大小分开卖。不还价，先到先得。”
鱼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开始挑货。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海货全卖光了。
林更新蹲在三轮车旁边，手里攥着一沓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四百八十七。”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林海，四百八十七！”
林海笑了。
“按说好的，你我五五分你拿二百四十七，
“不行。”林更新摇头，“太多了，我不能拿这么多。”
“说好的事，别变了。”林海把钱分了，240块塞进口袋，剩下的递给林更新，“拿着，给更頔交学费，给你妈买药。”
林更新看着手里那沓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林海，我……”
“行了，别说了。”林海拍了拍他，“明天继续。地龙别下老地方了，换个位置。”
“换哪儿？”
林海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建议新位置：东侧水道南段，水深约1.2米处。该区域今日扫描到大量蟹类活动迹象。】
“东边水道南段，水深一米二左右。”林海说。
林更新点了点头，把钱小心地装进口袋。
“林海，我请你吃饭。”
“请什么请，省着点花。”林海摆了摆手，“走了，回家。”
他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林更新的声音。
“林海！”
他回过头。
林更新站在三轮车旁边，清晨的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
“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他说。
林海笑了笑。
“你本来就是我兄弟。”
他转过身，继续往家走。
口袋里，二百四十块钱压得胸口暖烘烘的。
掌心的蓝色印记也微微发热。
【系统提示：宿主通过合作引导，帮助他人提高赶海收益，触发隐藏成就“守望相助”。】
【奖励：潮汐能量+100。】
【当前潮汐能量：628。】
【系统评价：海神系统不仅是为了宿主的个人致富，更是为了守护这片海域上辛勤劳作的人们。宿主的行为，符合海神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