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踩过碎石的脆响顺着豁口往里飘,越来越近。
顾言刚压下精神反噬的钝痛,一柄长剑已经贴着他的肩胛劈了过来。
领头的兰诺一身金袍子城防甲,头盔缝里漏出的眼睛盯着顾言,劈砍的力道半点没留。
“坦格利安余孽,拿命来!”
顾言闪身避开剑刃,抬手震开旁边扑上来的两个城防军,腕间翻出两道寒光直接抹了对方脖子。鲜血喷溅在豁口的灰墙上,染红了半块城砖。
兰诺咬着牙往后退了半步,挥手让身后二十多个城防军一起围上去。金袍子的长剑短剑密密麻麻扎向顾言,刀剑碰撞的脆响震得豁口崖壁掉碎石。
宋焱靠在传送阵边的阴影里,指尖攥着那枚冰凉的铜牌。顾言刚才被撞得愣神,精神封锁的力道一下松了大半。
他能感觉到,封锁传送阵的精神力正在随着顾言和城防军的缠斗不断晃荡。
宋焱的指尖贴着铜牌冰凉的表面,那些淡金色的刻痕顺着指腹滑过,从红堡偏院一路延伸到这里,每一道都清晰得能摸出凹凸。他低头看向拼合完整的铜牌,三朵金玫瑰的纹路刚好嵌在缺角里,和记事本封皮的轮廓严丝合缝。
之前一路跟着标记走,他还猜不透是谁在引导,现在顾言撞破身份,所有线索串成线,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顾言要借他的手拼合完整铜牌,打开坦格利安遗留的野火库,顺便把改写命运的黑锅扣在他头上。
可现在顾言被城防军缠住,脱不开身。
这是宋焱等了半个时辰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早就备好的精神力,顺着顾言封锁松动的缝隙猛地一撕。
缠绕在传送阵符文上的精神力嗡的一声晃了晃,裂开一道半寸宽的口子。宋焱顺势把自己的精神力探进去,瞬间就摸到了传送阵的核心符文。
符文原本暗沉的表面一下亮起淡金色的光,顺着地面的纹路慢慢爬开。
宋焱没急着踩上去。他腾出一只手,激活了藏在识海里的劣化寄生兽精神广播。
他早想好了最后要留的话,顺着精神波动直接扩散开,精准戳进每一个维斯特洛核心人物的识海。
消息内容很简单:新任龙王承诺,事成之后割一半维斯特洛领土给龙母,换坦格利安复辟支持。每个称王的诸侯,只要愿意和龙母结盟,战后都能保留原有领地和爵位。
做完这一步,宋焱才收起精神力。他从怀里摸出云深之前递来的龙石岛布防图,撕下最边角的半块,弯腰塞进传送阵旁边的砖缝里。
布防图边缘还沾着龙石岛的细沙,边角清清楚楚印着半朵金玫瑰的暗纹。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腰,转头看向缠斗的方向。
顾言已经劈翻了七个城防军,身上挨了两道剑伤,血流顺着腰侧往下淌,染湿了黑色的衣摆。他看到传送阵亮起的光,眼睛瞬间红了,甩开缠着他的兰诺,拼着挨了一剑也要往传送阵这边冲。
兰诺哪会放他走,抬手一剑刺中顾言的小腿,硬生生把人拖住。
“想走?留下命来!”
顾言一脚踹开兰诺,剑刃劈断了三个城防军的兵器,可更多的城防军又扑了上来,密不透风的人墙把他挡在离传送阵三步远的地方。
宋焱站在亮起的传送阵中央,看着顾言铁青的脸,轻轻踩下了脚下的核心符文。
光芒瞬间暴涨,把整个豁口深处都染成了淡金色。顾言嘶吼着劈开两个挡路的城防军,冲到传送阵边缘的时候,只抓到一把消散的光屑。
宋焱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光芒里。
顾言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胸口的火气几乎要炸开来。他抬头看向空荡荡的传送阵位置,手掌攥得咯吱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兰诺趁着他失神,抬手一剑又刺向他的后心。顾言猛地转身,剑刃直接劈开了兰诺的头盔,血溅了他满脸。
豁口外面又传来大队人马的脚步声,瑟曦的搜捕队已经顺着血迹追上来了。
顾言咬着牙,劈开侧面扑上来的城防军,硬生生撞开豁口崖壁的碎石,往城墙下的排水渠方向突围而去。
红堡深处,瑟曦刚吹灭案头的蜡烛,脑子里突然响起那道模糊的声音。她猛地攥紧扶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龙母?坦格利安余孽?
她连龙母的影子都没摸到,对方居然已经伸到维斯特洛来了,还和五个称王的反贼串上了?
瑟曦立刻让侍女去召凯冯·兰尼斯特进宫,半个时辰都没到,凯冯披着沾了夜露的披风走进了书房,手里还攥着刚从飞鸦传过来的前线战报。
“怎么回事,大半夜召我过来?”
瑟曦指着自己的脑袋,声音冷得像冰。
“刚才有人把消息直接送进我脑子里,说五个反贼都和龙母结盟了。”
凯冯皱紧了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刚才也听到了那道模糊的声音,只是没敢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展开手里的战报,摊开在瑟曦的书桌上。
“铁群岛巴隆,北境罗柏,龙石岛史坦尼斯,蓝礼拜拉席恩,四个全反了,确实每个都和坦格利安扯得上关系。巴隆年轻的时候就跟疯王打过交道,罗柏的外公徒利家当年也受过坦格利安恩惠,史坦尼斯哪怕不认龙母,旗号也是拜拉席恩接坦格利安的王位。”
瑟曦指尖划过桌沿,指甲深深嵌进了木质桌面。
“也就是说,不是空穴来风?”
“空穴不来风,现在五王一起反,本来就不对劲。原来好好的,怎么突然提前半年全反了?之前琼恩·艾林死得蹊跷,劳勃打猎出事也蹊跷,现在想想,哪一步都像有人在背后推。”凯冯指着战报上的名字,每指一个,脸色就沉一分,“提利尔家一直跟蓝礼走得近,蓝礼的徽章上本来就有金玫瑰,刚才那消息里,领土承诺的笔迹,也沾着提利尔的影子。”
瑟曦猛地拍了桌子,茶盏都跳了起来,热茶泼了一桌。
“提利尔?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
“现在还不能实锤,但全城搜捕的那个坦格利安余孽,确实一直没抓到。刚才西城墙豁口有人动手,兰诺带着人围上去了,现在还没传回消息。”凯冯顿了顿,压低声音,“要不要我让凯岩城的私军过来,先把提利尔家在君临的人都控制起来?”
瑟曦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城下黑沉沉的街巷,嘴角往上挑一抹狠笑。
“控制,当然要控制。从今天起,全城搜捕,凡是沾金玫瑰纹的,全都抓起来审问。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我君临城里掀风浪。”
此刻的君临西城墙豁口,兰诺捂着胳膊上的刀伤,带着剩下的城防军顺着顾言留下的血脚印一路追。
血脚印顺着豁口往下延伸,一直到排水渠的出口才停下。
兰诺握着剑,慢慢走到渠口石壁边,举着火把凑近一看,瞬间愣住了。
石壁上被人用利器刻了一朵完整的金玫瑰,花瓣纹路清晰,和他刚才在布防图边角看到的纹路一模一样。
金玫瑰花瓣中央,还刻着一道小小的十字,像极了纠错标记。
兰诺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石屑还沾着新鲜的石粉,明显是刚刻没多久。
他抬头看向黑沉沉的排水渠,渠风卷着水汽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连半个影子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