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是为了什么存在的?”姜世阳问完,王蕤菟也有些懵,这种偏向于专业的问题,她是从没想过的,姜世阳接着道:“格式是为了内容服务的,内容是为了工作服务的。这种案子,要有效率,要有亮点……算了,你这有电脑吗,我来给你做个排版,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有。”
“台式机就成,我不要水果电脑的,用不惯。”
“放心,我自己的笔记本,国产的。”
王蕤菟立马回到卧室,从包里抽出笔记本过来递给姜世阳。
姜世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那是一圈钥匙和一个木雕外壳的防风打火机。
钥匙上有个优盘,这是他全部家当和岁月。
王蕤菟拿起木雕外壳的防风打火机玩了玩,摸着上面的包浆,只觉这东西挺顺手的,不禁道:“你不是不抽烟么?”
“我不抽烟,可这是我的玩具,和指尖陀螺是一样的。”
王蕤菟很快发现,这打火机底部刻了“谢星含”三个字,顿时问道:“这东西有十年了吧?”
“没有,是离开国京前那段时间买的,当时很焦虑……”
说话间,姜世阳已经打开电脑创立了新文档。
只是输入法不是家里自用的电脑,用起来很别扭,速度快不起来。
随着他目光落在电脑上,眉头就微皱起来。
虽然是微皱,可这种微皱就像是一道锁,跟铁打似的,可以连续十几分钟都不变,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好似凝固一般。
“这样子让我想到了以前批我作业的老师……”
兰瑕书看了眼,拉着王蕤菟小声调侃。
王蕤菟一愣,轻轻拍了下大腿,小声道:“还真是,一模一样。”
两人玩着手机,聊一些最近发生的事,聊一些女人之间的秘密,时不时还偷偷看一下姜世阳,很明显是聊到了涉及到某人事的话题。
两人聊天能力是很强的,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发朋友圈回朋友圈。
王蕤菟自然还是发了一下今天的晚饭,水果,按摩这些。
毕竟这是一天下来,唯一让她感受到内心舒服的事了。
就是……一回家看到这些,莫名舒适,莫名松懈,莫名有些满足。
聊到后面,两人话题中西都是某人,所以边聊边悄悄看。
看着看着,她们就发现一个规律。
姜世阳很专注,手上完全不停,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指力很重,但只要一碰到迟滞,卡顿时就会停下,然后喝水。
一口一口,一杯一杯,直到想穿卡顿,然后继续。
写着写着,忽然感觉嘴角一凉,香甜气息传来。
他顿了顿,眼神一冷,眼角斜睨过去,看是虎妞这安静干净的脸,伸手就要去拿,王蕤菟却不许:“剥了皮的。”
剥了皮的葡萄,手一拿都是果汁,再敲键盘结果可想而知。
当然,姜世阳也能擦一擦手。
可这一来一回不是浪费时间么?
现在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他知道王蕤菟焦心,因为他也曾经是牛马,知道被精神鞭笞抽着催债的感觉。
当下也没多说什么,嘴唇掬着一吸,葡萄便入喉了。
这种需要去皮的葡萄,果香味和口感通常都更好些。
相较之下,最近这些年那些水果葡萄,都是在栽培技术上一个劲追求皮薄核小糖多,逐渐失去了本身该有的风味。
姜世阳就这么专心吃着,看都不看,敲键盘的手不停。
吃东西时也没有因此停顿,整个人就像个双核机器似的。
这是天赋,职业素养,加上阅历才能练就的本事。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在国京。
在国京,这种工作状态就是日常。
吃着吃着,忽然一根鲜嫩的手指随着他吸葡萄被吸入了嘴。
觉着情况不对,眼角斜睨,一看是脸上绯红羞赧之色的兰瑕书。
当即眼神一冷,牙齿落下。
兰瑕书脸上羞赧之色顿时变成了惊恐和痛苦。
她要抽手,可越抽咬得越紧,太疼了。
她很想叫,只是看了看刚刚进卫生间的王蕤菟,这一叫就把人叫出来,到时候真要出事,于是她咬着牙小声求到:“松口啊……”
不说还好,一说姜世阳面无表情咬得更紧。
兰瑕书怒了,立刻抬起另一只手打去。
可这时,姜世阳忽然松口。
她一个猝不及防,整个人就在沙发上朝后滚去。
沙发就这么大,滚得也踉跄,还没停下就落到了地上。
后腰一下砸到了茶几角。
可比起后腰,她连忙看向自己手指,裹着浓浓口水的指节正渗血。
“怎么了……”王蕤菟连忙开门朝外小声问道。
“没啥,卡到指甲了。”正对卫生间的兰瑕书下意识把手指塞入嘴里。
“没事就好。”王蕤菟看了眼仍旧在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的姜世阳,根本没多想,又回了卫生间锁上门。
兰瑕书松了口气,忽然觉得奇怪,手指上怎么还有葡萄味。
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装都不装了,满脸恶狠狠看向姜世阳。
姜世阳一只手瞧着电脑,眼睛盯着电脑,另一只手伸出来,朝她竖了中指。
现在兰瑕书已经无心感叹这人精分般的能力了。
她看了眼卫生间,感受了下动静,直接来到姜世阳身边,浑身低气压。
“安分点,看在熟人面子上我不为难你。下次再这样,有你哭的。”
兰瑕书深吸一口气,拳头紧了又松,然后蹲下来,手肘撑在姜世阳身旁沙发扶手上,托着脸颊,挂着温婉娇赧道:“我觉得你对我有些误会。”
“是不是误会,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虎妞跟我说,你也离婚了,现在单身,也不用这么拘谨吧?”
打字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
兰瑕书见他不说话,继续道:“要不要考虑下和我交往,国京才适合你,这样你也能回国京,你要剧本、要策划、要制片的机会,我都能给你。”
姜世阳再次一顿,显然是心动了。
可想到一些事,又立刻放弃了。
“不去。”
兰瑕书这么托腮,不是为了卖风情,而是为了盯着眼睛。
她看到了姜世阳眼眸里明显涌出了光,这是心动了。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又黯淡了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十年来一定发生了不少事。
“为什么不去?我怎么都比你那个打着老大哥名头,剥削你才华的方恒强吧?我刚刚问了沈姐,才知道当年老林只给了方恒五十万稿费,而这些稿费他又以给你们发工资为由,一分没分。之后你做的案子,他也是不给或者少给。按理说,如果全给,你在国京那四年,至少能赚八十个左右吧?以你的出身,从易城到国京,北漂这样,足以证明你的才华和能力。我的公司虽然不大,可从来不缺单子。而且,我这里还正缺你这样的,你要来……”
“不去。”姜世阳还是很平静地回道。
“你不想去?”
“想。”
兰瑕书有些愕然道:“想的话为什么不去?”
“没必要了……”
兰瑕书没有问下去,她看到了姜世阳说“没必要了”四个字时,更加皱紧的眉头,还有眼底深处,翻滚更烈的难受。
现在她可以确定,当年算是在事业上升期突然回易城的姜世阳,一定是经历了很么事,很大可能是家庭或者感情上的。
不过更大可能还是感情。
她能感觉得出来,这样一个人,家庭对他的明面直接影响不大。
“你考虑考虑。”
“不用,你的时间越来越宝贵,我不要耽误你时间。”
在国京生活过的,都知道那地方对于外地人来说,生活工作,争分夺秒。
“公司不倒,一直有效。”
“我……”饶是姜世阳,对她这样死缠烂打的态度,也已经感到疲惫无奈,索性直接道:“已经没那个心气了。”
兰瑕书不是没看出这个人没心气。
可没心气只耽误拼搏,不耽误工作。
拼搏这种事,她这个老板来就行了。
“我知道,我也看得出你现在日子不好过……嗯,应该是不好过到了一定程度,有一天过一天,无所谓,可好好爽一天是过,在泥里打滚一天也是过……”
“我挺好的,国京人才很多,不差我这一个。”
“你和别人不同,你很有才华。”
“我的天赋也就中上,在易城可能中下水平都发挥不出来,去了国京,顶多就是发挥到中上水准,比我有天赋的人太多,比我勤恳有心气的人也太多。”
“我看过你写的那版本子。”
兰瑕书见这样,索性转移话题道:“也看过后来的定稿版本。因为看过你写的那一版,所以我看后来的定稿,可以很容易从里面找出你书写你修改的那些。你一直在进步。”
“一开始你的文字很流畅,辞藻华丽得体,看着有种享受。”
“定稿版本时,你的风格变得更扎实质朴,华丽辞藻只在关键的地方用,其余都用在精准,平稳,有力的叙述上。”
“我见过的人不少,甚至见过传统作家里那些厉害的,他们的个人风格都太强,一直在做加法,仿佛在巩固自己的文风。”
“唯有你,这么年轻就开始在做减法,文字变得越来越朴素夯实。”
“要不是这个年代不适合你,你这种文风已经有真正大作家的苗头了。”
“同龄人里,我没见过有人比你更强的,比你更强的,年纪也比你大太多。你不适合做剧本,不适合写网文,适合走传统路线,可这不是个传统的时代。我可以帮你更好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