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从来都是情绪稳定得如木头如石头如人偶一样的那个存在相比,这个姜世阳无疑更加鲜活,但也更加阴暗凶戾。
她毫不怀疑自己真惹火了他,结果会被弄死。
毕竟那天自己父亲这样凶悍的人,都被他打得浑身软组织受伤还蹲了进去,弄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现在自己实在受不了跑过来泄愤。
完了,她冷静下来,害怕了。
可又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
她脾气就是这样的脾气,要不然就该和妈一样忍着那个男人几十年,而不是自己想方设法逃出去独立起来。
可她也永远是这样。
冲劲过后,后悔害怕袭来……
尤其眼下,面对这样一个有能力还手弄死自己弄残自己的人……
她泄愤后冷静下来,只等判决。
伸出手,内心想着应该会被打手心。
可一想到那天包间里冷漠无情凶戾的神情,她觉得手会被折断吧,毕竟自己父亲那样的人都打断过母亲的胳膊。
很快,她的手就被抓住。
心头顿时一哆嗦,下意识缩了缩但被攥紧。
预想中掌心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有的只是轻轻揉搓。
“打疼了吧?下回记得拿衣服缠着手,不然容易伤到关节。”
王蕤菟懵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打我嘛……我不该动手,可我很过分动了手,你打我吧……”
“为什么要打你?”
“我错了……我伤害了你……我不该……”
“你是为我吃醋但又拿我说法没办法,拿雪漫没办法,所以心里有气,也不知道怎么发泄,这才气昏了头吧?”
“嗯!!”她心事被戳中,大声应着。
很快就被姜世阳拥入怀中。
在感受到这个不算宽阔但温暖坚定的胸膛时,她终于没忍住,哭了起来。
“你吃醋说明心里有我了,我还蛮高兴的,我怎么能对一个心里有我的人动手呢。再说你对我又那么好……于情于理我都该护着你。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没事先和你商量,你朝我发火是应该的,憋着对身体也不好。难道在你眼里,我作为你男人,这点担当和保护都没有,是个只会觉得别人有问题,一切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家暴男么?你还有气没?后背有点疼,这回打前面吧……”
声音不疾不徐,话一句一句,字字入耳打在心头。
这一刻,王蕤菟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哇地大哭起来。
她抱着姜世阳,脸埋在他怀中,就像孤身海浪中终于捉住了浮木。
“姜世阳,我吃醋了。我以为那些潜在的……会让你动心的人,才能够对我造成威胁,我错了……和你一切有亲密接触的人,都会让我心里酸酸的。我不想看到你和别的女人那样……是……我以前的确不在乎……但那不是我大方,是我对你的感情还没那么深……可现在我想捶死你啊……”
“虎妞,讲点道理,你不能既要又要。”
姜世阳忽然的话,让她愣住。
她又没别的人,怎么既要又要了?
但很快她反应了过来,明白言外之意是什么,她道:“我用事业养家庭,你为了家庭养事业,这不是正好嘛。”
“别强词夺理,侧重就不一样。公司是现实利益,家庭是感情利益。对你来说,感情是会消磨殆尽的,会变质的,但钱哪怕贬值还是钱。”姜世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抱着虎妞,拉过被子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道:“我们慢慢来吧,时间还有的是,我们可以互相在里面找平衡。”
“嗯……”
姜世阳最后的话,明显不愿揪着问题不放,对她而言是妥协了。
是的,这个在包间为了她以一敌众,在办公室为了他挺身而出的男人,现在为了她选择了后退一步,让她可以继续前行。
这也总算是让她难受的心放了下来。
等慢慢收起啜泣,害怕失去的心让她索吻愈发激烈。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姜世阳的脑袋摁在了自己胸口。
哼吟持续了许久。
她没有勇气走出那一步,但她希望姜世阳强硬一点进来。
就像办公室那次吻一样。
可这次姜世阳没有,反而只是忍着坚硬坚定地抱着她,宽抚她。
她既安心又失落,还觉得庆幸。
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
她是双腿紧缠着姜世阳的一条大腿睡去的……
隔天早上她起来得有些晚,两人脖子、锁骨、胸口,都是吻痕和齿印,只是冬日里的衣服有些厚,这天又冷,围巾一戴什么也看不到了。
围巾是她很久之前织的……
第一次织,情侣围巾,织得很难看。
许多针脚都多多少少也就算了,还有错针的。
她没勇气送给谢笙歌,便一直自己留着,舍不得扔。
后来给谢笙歌买了最好的羊绒混丝围巾,精美轻巧又保暖。
当然,她也在没有织过。
就如姜世阳知道自己哪些地方有天赋,哪些地方没有,哪些地方是负天赋,没有的地方可以学习,靠着冲劲和渴望还是能够学得的,就比如说经济学,哪些负天赋纯粹浪费时间,人家从零开始,他还得从负数开始,比如音乐。
当初姜世阳买个吉他学弹小星星,弹了一个月愣是勉强学会单弦弹奏半首。
手僵得不行,脑子也跟不上,认清现实终于放弃。
王蕤菟也一样,为了织这条围巾,她也是尽了极限。
最终就发现自己不是这块儿料,于是选择了打工赚钱买围巾。
这对蒂芙尼蓝的围巾,现在对她来说意义非凡——为了一个人,可以在自己最不擅长的领域去完成一件事,这就是某种纯粹又坚定的心意,就像外国某些婚礼,不是手放在《圣经》,而是《进化心理学》和《自私的基因》说,“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性,永远爱你”。
只是在早上面对闻雪漫时,她头回动了点小心机。
那就是当着闻雪漫的面,系上了围巾,又给姜世阳系了围巾。
顿时,两人脖子上的种种,在动作引导下被看得清清楚楚。
闻雪漫面色淡漠,如同寻常,可瞳孔却缩了缩。
分开时,钟政枢又喊着“爸爸”提醒。
姜世阳过去抱走他,又被闻雪漫环抱。
他感觉闻雪漫抱得有点紧,可是看着脸色却如常。
果然,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在被亲过后,小孩朝着他亲妈笑着挥挥手:“妈妈再见。”
作别后没多久,还没上车,王蕤菟就收到了一条信息,是姜世阳发来的,内容很简单,让她不要在雪漫跟前秀恩爱,不要刺激“自己人”。
她既然需要闻雪漫帮助,那就不要惹得人家不快。
如果真不需要了,那也好聚好散,没必要这么整。
有本分尽本分,有情分尽情分。
这些规矩的话王蕤菟也是知道的,可她一旦脾气上来了就做不到。
不过……现在有姜世阳了,她还是可以努力一把的。
经过昨晚之后,她已经明白,没什么是应该顺着她转的。
有些事她不放心上,人家也必要把她放心上。
工作得做,情感也得维护,有些事姜世阳可以一次两次,但也做不到次次,她也不能把工作当借口,让对方一味付出。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不如闻雪漫。
甚至不如别人……
她想,要是云海月那边没问题的话,姜世阳怎么都轮不到她。
只是可惜又庆幸,两人之间存在一道过去的鸿沟。
于是,想着想着,这才上班,她就开始期待下班了。
脑海里想着昨晚的情形,一股热血不由得从下往上涌,涌得胸口发闷,脖子耳朵发热,胸口上也有点麻酥酥的……
嗯,这个死鬼看着木讷,发起狠来又这么凶,没想到……
没想到这块儿事情上竟然厉害得出奇,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受,就是浑身在云朵中漂浮翻滚的享受。
相较于过去和谢笙歌的白刃战,她没想过这种徒手战才真的有意思。
想着想着,她不禁并拢双腿,看向窗外。
周五上午的时候,姜世阳抱着干儿子去自在驿站剪彩。
自在驿站在大路口的拐角,周围都有点老破小,对面拐角是一家银行,虽然也上了年纪,可也算有点门面,可相对自在驿站来说真不算什么。
驿站门口的地面,被夏绾霁加了点钱也重做了。
做成了老式火车月台的样子。
整个偌大的门口,从最左边大窗墙壁到中间门,再到最右边大窗墙壁,全都做成了绿底黄线的样子,漆成了绿皮火车头前两节模样。
大门口就是个火车上车的车门。
左右大窗墙壁被收紧了口子,加了格栅,从一面大玻璃墙做成了好多个火车方形小窗,只是进去后,里面是一大片用来歇脚的地方。
整体风格是老式枫木、黑胡桃木、皮革沙发、木板桌之类的。
都是那种旧火车的模样。
空间很大,座位很多,各种各样的座位都有,尽头是饮料台和点餐窗。
两个是分开的。
到了二楼则完全不一样,那就是高级老式火车车厢该有的样子。
除了尽头的吧台外,所有卡座都是半包厢制的,风格也各异。
毕竟老旧的英伦、美式、意大利、法式、日式、韩式、民国风都不一样,可这儿一个卡座是一个样,体验感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