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来,你开车累了。”姜世阳对老头子道:“老头子,这位是闻雪漫,雪漫今年二十七,当律师的,现在在我上班的公司和我一起共事。不过她是我们公司从海城那里借调过来的人才。这段时间快到年底了,很多事要了结,正好这周她有空休息,也没地方去,我就说带她过来吃席。老妈不来吧?老妈不来正好空个位置。这是雪漫的儿子,也是我干儿子,我送了改口费认的感情。我干儿子叫钟政枢,钟鸣鼎盛的钟,政治枢纽的政枢。政哥,叫爷爷。”
钟政枢认真地看着姜春晨,微微皱眉,朝他点点头:“爷爷,好。”
小孩子很多时候都会有些大人难以理解、匪夷所思的事。
比如有些小孩子,会走路时,就会背着一只手,一只手在前虚按着走。
刚刚钟政枢的模样,在没开口时特别想老干部审视人外加打招呼。
老头子年纪大了,喜欢这个有趣的小孩,一听是儿子认的干亲,虽然有些皱眉,可一听干孙子的亲妈是律师,顿时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在他眼里,律师可是一个很高贵的职业。
姜世阳能借着公司名头和律师这儿结交干亲,对于他这个虚荣好面的老家伙来说,简直就是……自己儿子的荣幸。
“我跟你说啊,雪漫是齐鲁那的,也不是城里人,她可是政法大学法学硕士毕业的,正儿八经靠着自己努力读书读出来的,嗯……但是她有个爱好,就是吃席,所以这次我带她过来见见咱们这儿乡下的猪头肉。”
姜世阳对自己老头子这么说,算是深入介绍,顺带介绍目的。
他知道自己老头子对高学历的人推崇备至,毕竟自己两个儿子,一个是学渣,一个虽然是航天航空大学毕业的,可为了个苏北老婆放弃虹桥飞机工程师留在苏北,最后还干了和所学不相干的工作,也是一塌糊涂。
像闻雪漫这样学校里就是双一流大学的法学硕士,出来还入对行当了律师的,在他眼里和清北没啥区别。
甚至说,比清北还要厉害。
毕竟近些年来清北祛魅太多,加上前儿媳考研也让他明白了什么叫考研,让他对学历有了更深一步认识,这才能明白眼前这个姑娘真正含金量。
“厉害厉害……”他连连点头道:“欢迎你来我们乡下体验特色,走吧,跟着阳阳走就行了,咱们直接从老宅穿过去。”
老头子抱着霍颜舒走在前面。
霍颜舒趴在老头子肩头朝后捧着脸看姜世阳。
姜世阳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小姑娘立刻皱皱鼻子后缩。
老宅大门是不锈钢大门,墙壁也粉刷过了,都是新的,不是以前的红漆木头老门,打开后,便露出了里面的瓷砖地面和白色吊顶。
入门口处,可以看到床铺柜子之类的一大堆。
“我奶奶脑梗,不能受凉,只能住在朝阳的客厅里。本来第一次脑梗后好了很多,就是前年过年前,忽然大降温,二次脑梗。其实原本问题也不大,就是我爷爷看她已经和正常人没区别了,就停了药,谁能想到降温后出问题。”
姜世阳一边介绍一边往前走。
大厅后是原本的厨房,现在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这个房间往前左右边上各有一道门。
右边的门是往前的,左边的门是楼梯廊子下的地方,已经被装修成了一间卫生间,带着浴霸的浴室,奶奶洗澡就在这里。
继续往前走,这个空间原本是露天的门堂。
一家人洗衣做饭都在这里。
现在井填埋掉了,楼梯改了。
“这里往上就是我房间,待会儿吃完饭带你看看,装修完到现在还没住过人,唉……”最后一声叹息,是因为这本来是婚房,但也幸好没人住。
继续往前是个厨房,厨房后的房间是中灶屋。
中灶屋原本是整个一条房子的中间一楼,称之为“灶屋”。
不是因为这里要烧饭,是因为这里一楼通常不住人,用来放东西,二楼才是主人的地方,整个空间就像一个“灶”。
风水上也要讲空,不能讲实,这样这里才能通气和藏风纳气。
住在楼上的人才能获得新鲜空气,或者说阳气,那样人气才会旺。
中灶屋的二楼朝南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朝北是老头子小时候住的地方,往上还有三楼,带着一个大大天台的三楼。
往后就是堆着乱七八糟东西的老房子,这里几乎没怎么装修。
一些修葺水泥的地方,都是为了加固的。
最后面重建过,但也那样,因为这是爷爷简单弄一弄给外地人住的。
“诶,按照格局,这后面不还有两栋么,怎么第二栋叫中灶?”
姜世阳边走边说,闻雪漫听着,却也跟着思考。
她脑子很活,能问出很多为什么。
姜世阳笑着道:“因为新建的后面这套房子,原本属于后院,是块空地,是没有的,刚刚堆放杂物的这老房子,就是后栋。我们这里房子,都是晒场,也就是停车的地方,叫明堂,然后是前栋,门堂,中栋,天井,后栋,后院,这种前中后三重加两隔,前明堂后院七节格局。”
“这儿的房子好奇怪啊,好长,但又有点窄,俺们老家跟着不一样。”
“偏北方的房子都是四合院结构,齐鲁那儿的大多数都是四个角四套房子,用四条边四条墙连着,中间是一块空地。其余的,也都是在这基础上建的。”姜世阳顿了顿道:“您能别说老家话嘛。”
“为啥咧。”
“你老家话好毁颜值啊,你这一口老家话出口,我顿时感觉你从林妹妹变成了抠脚村妇。”姜世阳一向都是实话实说。
“哈哈哈哈……”闻雪漫笑得快劈叉了,她道:“世阳哥,你还没说呢。”
“很正常,一个地方的房子肯定是根据本地环境和生存需求来的。我们这里几乎一条巷子就是一条河,所有房子都是朝河而建,以前洗漱都要依靠河水,都是几家共用一个滩头,或者那些河滩有什么功能分开用。比方说,上游要淘米洗菜,中游要洗衣服洗拖把,下游要涮马桶。那么,你房子的宽度,是不是就是占领河使用的宽度?换而言之,房子要是宽一尺,一排巷子可能就得少建一间房,没有河水方便使用的人家会难受。”
“哦~有道理,这就说得通了。”
说话间已经穿过房子来到了最后面。
一出后门,正对后门的人家门口支起了长长的雨棚,棚下是一张张圆桌,坐满了男女老少,场上黄酒、白酒、雪碧、可乐、诚挚、啤酒一箱箱堆着,顶头是几口柴油桶外皮里面烤防火土的直筒灶,封口处鼓风机吹着,因为里面用的是煤炭,不这么搞火力上不来,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老年掌勺在爆火中颠勺,一群巷上老阿姨们蹲在地上清洗着大量碗筷。
“呀……这谁啊?”
姜世阳抱着孩子带着闻雪漫过来时,先被围住的却是老头子。
一个个邻居大妈大叔纷纷凑过来看霍颜舒。
很显然,这个小丫头长得真他妈太好了,想让人一眼不记住都难,但更重要的还是某人那天在三茅观下的表现,早就传遍了全村。
这些人基本上也都拿了霍然送给老头子分发出去的好处。
现在再看这个小姑娘来,顿时簇围了过来。
当然,这么漂亮嘴又甜的小姑娘,家里还有钱,谁不喜欢?
可往后看了看,那个上了年纪人眼里相貌大气堂堂的吃价大娘子倒是没来,看到的是抱着男孩的姜世阳和身旁站着的典雅漂亮小大娘子。
本地土话还保留着古代说话的习惯。
小娘子指的是未出嫁的姑娘,出嫁的叫小大娘子,生过孩子且过了三十的一缕叫大娘子,再上了年纪的则叫阿姨,老阿姨,老太太,婆婆。
闻雪漫听不懂这些人说什么。
但看到那么多人都看过来,也有些害怕,下意识往姜世阳身边缩了缩。
姜世阳斜上前一步打招呼,然后跟所有人介绍自己干儿子和干儿子他妈。
“那个你寄倪子叫什么呢?”有邻居直接问道。
立马就有人说道:“还能叫啥个,终归是‘寄雅’。”
“现代小孩会说卵个寄雅,只会说普通话。”
“普通话就叫干爹——小伙子,你叫他叫什么?”
最后一群人能把枯燥话题也聊得起劲,纷纷指向钟政枢。
钟政枢看着姜世阳道:“爸爸。”
吐字清晰,说得周围一滞,静了一静。
只有旁边直筒灶上油火爆发的滋啦忽然和锅铲相撞声交错。
老头子姜春晨转过来,脸色惊讶愕然。
姜世阳笑着道:“乖,儿咂~”他对众人解释道:“她妈是齐鲁的,那边没寄雅寄倪子这个发音的,一般都是义父义子,干爹干儿子,从小养的不那么叫,直接叫爸爸喊儿子,毕竟从小认的和从小领养的没区别。”
“哦~”一众人恍然大悟。
老头子这边也松了口气,怀里的霍颜舒则眼珠子乌溜溜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