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种梁哈哈大笑道：“你这就说错了，古代生产力有限，可是越久远，山野里的巨木就越多。武则天时期建造的那个塔殿，中间就用了一根八十九米的巨木，一整根啊，换咱们现在哪里有？生产力是制造，巨木山野里就有，砍伐和运输就行，恰恰就是越早的宫殿，很多东西越巨大。很多东西，都是姜哥收集资料反复论证后才拿来用的，你以为我们在胡扯呢？”
他说话声听着有些得意，可在沉寂氛围的工作室里，笑得实在有点干。
好会儿，工作室里又沉了下来。
“我觉得……咱们方向可能就错了。”有人说道：“现在这个‘评分App’有八千多的注册用户，可日常活跃的只有七百多，十分之一都不到。相当部分人虽然对于自己颜值低分不满意，可从不满意的评论上来看，更多的还是对咱们功能性的认可。问题是……拿着这个软件，打开手机摄像头，扫一扫，拍张照，就能评分了，这东西能用几次？这个又不是聊天软件，工作软件，具备‘必须性’。哪怕是推广出去，效果也不一定好。”
这么一说，其余人纷纷点头。
“与其把精力放在这上面，还不如放在‘合欢派修真App’和‘华宝App’上呢，主要是‘华宝’，这个和集团合作的软件工程，完成交付，咱们可以直接拿钱获得收益，回回血，用来继续开发‘合欢派修真’。”
“这个‘评分App’至少目前来看，继续投钱也不值得，毕竟缺乏变现的硬要求，它的性质就觉得了日活不行。”
“目前用户太少，我们甚至无法精准做出‘用户画像’。”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个意思。”
越说到后面，意思愈发统一。
最终安晴阳也无奈，只能暂时停下对“评分App”的后续功能投入性开发，毕竟赚钱是第一要的，可目前更重要的问题不是赚钱亏钱，是用户数量与活跃，这完全就是对软件本身的不认可。
用进废退，市场不用的东西，强行做也没意义。
作为创作者来说，最受打击的就是这。
这场开会，很快在姜世阳缺席下作了最终决定。
高种梁犹豫道：“姜哥那……”
“我去说。”安晴阳道。
他话说得很爽快，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姜世阳对这个软件的投入和用心，其实是远超他们的。
一直到这个软件进入内测前，姜世阳对这事儿的上心程度和精力投入，都后来居上，远超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想了想，安晴阳还是觉得缓两天后去找姐姐。
毕竟这事也太打击人了不是……
他不知道，也就迟疑了这几天的事，事情就迎来了惊天反转。
这几天，姜世阳都在忙着公司会议室里开会直播的重要流程。
目前他已经不直接参与会议室里的创作和评分了，就在旁边看着。
直播的格局也稳定在评委席，内部设计师席，参与设计代表——设计师代表就是网上评论的观众里，有些真货的，这些人拿出自己的作品，被选中，或者被投票选出，由导播拿出来放到直播间里来参选。
如何参选，就是这些“网友代表”来和“公司设计师”进行pK。
网友作品和公司设计师作品，都会由公司裁缝这里制作出来，然后由模特穿着在直播间里进行展示，最后由评委和网友一起投票决定输赢。
但凡参与的作品，公司会根据网友给的尺码再做一身寄给相应网友。
这一届的网友并不公正，过来辅助的导播念着留言都来气，这明显就是在偏心，一点也没有公正可言，就是在拉踩大公司捧网友这一队。
“你们裁判都是自己公司的，肯定不会说……自己公司的不好……”
“你们公司就是在炒作，利用我们网友的热度炒作，都是黑幕……”
“你们自己好像很专业似的，这些四十几岁的老阿姨，哪里懂得服装设计和时尚，就算她们十五岁从业，往前推这么多年，当时国内哪有自己的时尚，都是在追捧外国的设计和潮流，你们就是卖衣服的，懂个屁设计……”
会议室里，一个个人听着狂喷，脸色铁青。
喷着喷着，不少人目光都慢慢聚焦到了姜世阳脸上。
姜世阳拿着手机，正对着一个个穿着设计好衣服的模特拍着照。
“姜总，你说句话啊，直播间都要被黑粉冲了。”
姜世阳道：“冲就冲呗，都是黑粉了，评论肯定又偏颇，光为喷而喷，这种人言论有什么可信度吗？跟着一起喷一起信的人，肯定都是人云亦云的脑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说，这就是公司设计师和网友设计的pk，他们说我们的裁判肯定向着我们，他们这就摆明为了立场纯粹向着网友，不讲道理。他们不讲道理，你还跟他们讲什么道理。只能跟人讲道理，也只有人听得懂道理，你跟畜生废话什么？咱们搞咱们的……”
“姜总，您被人骂了，我要读给您听吗？”
“随他们骂，这些人也就只会骂了，有本事你让他们直接报地址，咱们公司把他们觉得好的东西都送过去，让他们穿，咱们直播他们穿。你看着吧，这些人没几个敢的。里面一大群人都是男的，就是在评头论足。”
“可是姜总，直播间这样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啊，现在还在直播呢，那个咱们这个言语是不是……”
“你看，这些人只会骂，评判标准只字不提，这种就是典型的只有站队。只有站队那就只有立场，只有立场是没有公正可言的。没有公正可言的话，只能表态，毫无营养价值，看都不用看。”
说到这里，直播间画风慢慢开始变了。
“那你说，你的标准是什么——姜总，直播间有好多网友问。”
姜世阳笑了笑：“这什么他妈的弱智发言，就这种水平还来钓鱼？回家捧着他妈喝奶去吧，喝奶都还没喝明白——”看着导播疑惑的眼神，他道：“他说，我的标准是什么，我要说了，他就会说，这也只是‘我’的标准。你明白吗，这就是一个语言陷阱，用来攻讦我所谓‘客观’的。”
“那、那我们总不能回避吧？”导播道：“姜总，很多网友让咱们不要逃避，直面回答，嗯……准确地说，是点了名让您来回答。”
“对线是吧？”
“对。”
姜世阳凑过去，看了看导播的手机，瞧着上面疯狂刷屏和谩骂，摸了摸脑袋上的步兵帽道：“这个时间点按理说都是上班工作的时候，这些人要么就是拿着几千块工资摸鱼，闲得蛋疼的loser，纯粹在这里泄愤找存在感，要么就是拿着钱专门干喷人活儿的水军，我也相信剩下一小部分是真有钱的主，不过真有钱的话也不会这么跟廉价羊驼一样喷口水了。”
听姜世阳这么说，导播脑子都要炸了，上一个说“这么多年工资涨没涨”的就差挂路灯了，对着直播在那里掉小珍珠，现在这么一句话出口，直播间里静了静后，很快就爆了，各种愤怒铺天盖地。
他连忙道：“羊驼不廉价啊，一头可不便宜。”
“你看看羊驼的驯化史就知道，这东西有个鲜明的标签。”
“啥。”
“废物。”
导播原本言论引导，扯开话题，觉得快成功了，结果没想到被反向埋雷抖包袱，下一刻，直播间这儿又炸了。
姜世阳看着这骂人的话，也不管已经噤若寒蝉的其余人，哈哈大笑道：“你看，被我说中了吧？真相才是快刀啊，一群只会耍嘴皮的跳梁小丑，被我戳中痛脚了吧，这应激应得叫一个欢啊……越欢就越显得自己现在什么处境。”
这话过后，直播间里逐渐平静下来。
有人说：你是来直播服装设计的，不是来骂街的。
很快，直播间风向又变了，但这次似乎是往好了发展。
导播挪开手机悄悄道：“姜总，这怎么办。我们要是一件件点评的话，他们肯定要说都是我们主观倾向，要是给他们放权的话，他们肯定会踩一捧一，不管好坏直接捧网友的设计——”
姜世阳拿出手机道：“你直接把我三对三的评分公布上去。”
导播应了声，很快就在镜头前举牌。
公司设计师的服装，分别是八点九，八点七，八点六。
网友设计的服装，分别是七点三，七点一，六点八。
分数一公布，直播间里并没有先前的骂声，反而是一片问号和嘲笑。
所有人看向姜世阳，姜世阳笑了笑道：“你们看，只要正中他们下怀，好像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就是在偏袒，他们还会骂吗？他们就会明摆着嘲讽，毕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也不需要他们在这里跳脚带动氛围，拉人入伙。这个结果，哪怕是颠倒一下也是一样的结果。他们会说‘看吧，服软了’。要是分数相对持平，他们也会说‘还专业设计师呢，这不和我们水平一样嘛’。反正只要出结果，他们怎么说都行。”
导播没说话，就眼神莫名地看着姜世阳。
好话坏话都被你一个人说了，他也不知道说啥，甚至不知道这个场子怎么圆下去，眼下他只有一个念头——累了，毁灭吧。
其余人和导播想法一样，姜世阳完全不把这个公司项目当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