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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巡狩大兴安岭1976 > 第91章 炕桌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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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桌上的酒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屋里的油灯昏黄明亮,把几个人的影子稳稳地投在土墙上。

没多一会儿,山子娘、王德海媳妇、王长贵媳妇、王长福媳妇,还有王德海家最小的儿子,都吃得差不多了。一个个放下碗筷,脸上带着满足的暖意。

山子娘伸手擦了擦小雪嘴角沾着的肉汤,轻声道:“吃饱没?吃饱了,咱们到隔壁屋坐着去,让他们老爷们说事。”

小雪乖乖点头,小身子一扭,就从李老根怀里滑了下来。

几个妇女、孩子、年轻媳妇,都心照不宣地起身。在东北乡下,向来是这样 —— 男人商量正事、论大事、安排村里安危,妇女们不插嘴、不打扰,安安稳稳退到一边,拉家常、看孩子、做针线,把主场留给主事的人。

王长贵媳妇笑着收拾起桌上空碗:“你们慢慢喝,有事慢慢商量,家里有我们呢。”

王德海小儿子也懂事,拉着小雪的手,小声道:“妹妹,咱们去那边玩。”

一屋子热闹顿时轻了一半,只剩下炕上围坐的几人:

李老根、王德海、陈风、山子、王长贵、王长福。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吃饭时的温吞暖意,多了几分紧绷、严肃。

李老根端起面前那碗小烧,浅浅抿了一口,烈酒入喉,辣得他眉头微微一挑,却没出声。

他伸筷子,夹了一筷子脆生生的酸菜心,在酱碗里轻轻蘸了一下,慢慢嚼了两口,压下嘴里的酒气。

等嘴里味道散得差不多了,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石头砸在炕面上:

“现在情况,咱们都心里有数了。

那畜生,进北边林子了,还伤了人。

这就不好收拾了。”

炕桌上瞬间安静。

王德海身子往前倾了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李大爷,你说细点,咋个不好收拾?”

李老根放下筷子,手指在炕桌上轻轻一点:

“第一,它伤过人,对人的怕劲,就小了一圈。

第二,它现在在北林边缘,不深不浅,进可攻,退可跑。

第三,咱们现在不确定 —— 它还会不会回来,还会不会再伤人。”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离北林最近的,就是咱们村和林场伐木区。

林场那边,白天黑夜油锯响、机器吼,人多、动静大,还有林场保卫科的枪,那豹子精得很,大概率不敢往那边凑。

北林深处呢?它更不敢乱闯。

里面有狼群,有野猪群,弄不好,还有大爪子(老虎)。

那是别人的地盘,它一个外来的远东豹,进去就是找死。

所以我断定 ——

它没走,就在北林外围、西山边缘来回游荡。”

王德海听得脸色发白,手在腿上狠狠一攥:

“那咋办?

追,追不上;

找,找不到;

守,又不知道它啥时候来。

这东西独来独往,比狼精十倍,咱们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吧?”

王长贵、王长福也跟着点头,一脸愁容。

山子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一拍大腿,嗓门也大了点:

“怕啥!它不出来,咱就进山找它!

把大队民兵都集合起来,搜山!一片一片搜,我就不信翻不出来这只豹子!”

这话刚落地。

“啪!”

李老根手里的筷子,狠狠敲在山子手背上。

声音脆响。

山子 “嗷” 一声缩手,挠了挠,嘿嘿傻笑:“师傅,你打我干啥……”

李老根眼睛一瞪,语气又沉又厉:

“打你?我还想踹你呢!

虎逼玩意!

你以为是掏兔子、套狍子呢?还搜山?

咱们村啥情况你不知道?

民兵是不少,真能打的有几个?

真敢在黑林子里跟豹子碰的,又有几个?

林深树密,雪深路滑,那东西潜伏在树上、灌里,一个偷袭,就要出人命!

你这不是去搜山,你是让人去送死!”

山子被训得脑袋一耷拉,不敢吭声了,只是嘿嘿傻笑:“我这不也是着急嘛……”

陈风一直没插嘴,安静听着,眼睛微微眯起,脑子里飞快梳理着所有信息:

北林、外围、不敢深入、不敢去林场、食物不足、伤人、记仇、贪家禽。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一条清晰的路子,慢慢浮了上来。

李老根瞥了他一眼,看出这徒弟心里有数,开口道:

“疯子,你不说两句?

你脑子比山子灵光,你说说,这事咋整?”

王德海、王长贵、王长福也一齐看向陈风,眼神里带着期待。

陈风坐直身子,语气平稳,不慌不忙:

“师傅,王队长,我是这么想的。

既然它不敢深入老林,也不会轻易离开村子附近,

那咱们不主动进山拼命,咱们外松内紧,以守为攻。”

李老根眼睛一亮:“哦?

你小子说得明白点,啥叫外松内紧,以守为攻?”

陈风先把时代背景轻轻点透,说得实实在在,不夸大、不吹牛:

“咱们这边离边境还有一段距离,不是一线边防。

民兵分基干民兵和普通民兵,不是人人有枪,更做不到枪不离手。

大队里,真能打的长枪没几支,大多数都是撅把子、铁砂枪、老套筒,近距离还行,远距离、林子里,根本不够用。

所以,硬搜山,不行。

硬追,更不行。”

他顿了顿,把核心思路抛出来:

“咱们只做一件事 ——

把村子守住,把它的食路断了。

北林外围,只有山鸡、野兔、松鼠这些小东西。

远东豹那么大的个子,一天要吃多少肉?

几只小山鸡,根本填不饱肚子,撑不了几天。

咱们把村口、林口全都看住,

家禽不让它碰,牲口不让它叼,

它饿急了,必然铤而走险,再往村里闯。

到时候,咱们上诱饵,把它引出来。

只要它一露面,咱们就能收拾它。”

一席话说完。

炕上安静了足足两三秒。

王德海猛地一拍炕沿,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好!好!好!

你小子这个脑瓜子,真是冻开窍了!

这个思路,太对了!

不硬拼、不蛮干,先困,再引,最后打!

稳!太稳了!”

李老根也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指着陈风,对几人道:

“看见了没有?

这才叫打猎,不是玩命。

动脑子,比动枪管用。”

王长贵、王长福也连连点头:“疯子这主意,真中!”

李老根紧接着补充,把分工直接敲定:

“为了缩短时间,不让它在外面拖太久,

我带着疯子,进北林外围赶兽。

把山鸡、野兔、小兽往深处赶一赶,压缩它的生存空间,让它更快饿疯。

山子,你留在村里,跟着民兵,守村子、看哨点,听话,别莽撞。”

“哎!” 山子立刻挺胸应声。

“就这么定了!”

李老根一锤定音。

几个人谁也不再贪酒,纷纷放下碗。

“不喝了不喝了,喝多了误事。” 王德海站起身,“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大队部,吹哨、广播,集合民兵!”

这边刚收拾动静,隔壁屋的妇女们就听着信儿了。

山子娘、王德海媳妇几人陆续走进来,默默收拾碗筷、擦炕桌,动作轻手轻脚,不打扰他们安排大事。

陈风走到小雪身边,弯腰,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声音放柔:

“小雪,晚上跟着婶子睡,乖乖的,别害怕,哥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小雪仰着小脸,懂事地点头:“哥,你小心。”

陈风又转头叮嘱山子娘:

“婶子,家里那只活狍子,一定关好,锁严实。

那豹子鼻子灵,闻见味,说不定会摸到家门口来,千万别大意。”

“放心吧!” 山子娘一口应下,“我早就拴紧了,棚子也钉死了,它进不来。”

一切交代妥当。

李老根、陈风、山子、王德海、王长贵、王长福,一行人推开屋门,走进刺骨的寒夜里。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稀稀拉拉的星星,天地间一片漆黑。

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

一行人直奔大队部。

王德海一进门,就抓起墙上的广播话筒,打开开关。

“滋啦 ——”

电流声响遍全村。

王德海沉声道:

“全体基干民兵、普通民兵注意!

立刻到大队部集合!

有紧急任务,立刻!马上!”

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寂静的村子上空回荡。

没过多久,村里的青壮年汉子,穿着棉袄、戴着棉帽,一个个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四面八方赶过来,院子里很快站得满满当当。

王德海打开大队仓库。

木门 “吱呀” 一声推开,一股陈旧的枪油味、木头味扑面而来。

里面靠墙摆着一排武器。

王德海一样一样往外抱,大声报数,让所有人心里有底:

“都看好了!

咱们大队全部家当 ——

三把 53 式步骑枪,

一把 56 半半自动步枪,

剩下的,都是铁砂枪、撅把子、老套筒、单管猎枪!”

他顿了顿,把当年民兵的实情说透:

“咱们不是一线边防,离边境还有一段距离,做不到人手一枪、枪不离手。

基干民兵拿长枪,普通民兵拿短枪、撅把子,都听清了!”

汉子们一个个神情严肃,没人嬉皮笑脸。

赵老憨被咬伤的事,早就传遍了全村,谁都知道,这不是闹着玩。

枪、子弹、火药、铁砂,一一分发下去。

每个人领到家伙,都下意识掂量了掂量,心里踏实了不少。

王德海高声布置:

“今晚,咱们不搜山、不冒进,

咱们布哨、设点、搭窝棚,把村子围起来!

像小岗楼一样,盯住北林、西山、东山!”

一声令下,全村青壮年立刻动了起来。

有人扛木头,有人抱稻草,有人拿毡布,有人拎着斧头、锯子。

雪夜里,人影晃动,脚步声、说话声、砍木声,响成一片,却没人叫苦,没人喊累。

搭哨棚的步骤,陈风看得清清楚楚:

先在地上选好位置,铲平积雪,露出硬实的地面。

然后四根粗木杆一插,做成方形架子,扎结实。

四周用雪堆压实,堆成半人高的雪墙,挡风、隐蔽。

顶上铺厚稻草,再盖一层防潮毡布,压上雪,保暖、不漏风。

里面铺一层干茅草,再放一块木板,人可以坐、可以蹲,还能架枪。

小小的哨棚,不大,却结实、隐蔽、挡风、保暖,往雪地里一立,跟周围环境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整整忙了大半夜。

四个哨棚,一夜之间,全部搭好。

王德海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划着地形,一字一顿安排火力点:

“都记死了 ——

南边不用布哨!

全是苞米地、庄稼地,一马平川,藏不住豹子,东西两边的哨位,一眼就能看住。

重点是 ——北、西、东。

北边两个哨棚,正对北林入口,最关键!

左边这个,上56 半,远程压制、精准打击;

右边这个,上53 式,补火、支援。

西边一个哨棚,对着西岭老林,上第二把53 式,盯住豹子回来的路。

东边一个哨棚,对着林场方向,上第三把53 式,防止它绕后。

剩下的铁砂枪、撅把子、老套筒,分散配给每个哨位,近距离防身、吓兽,够用了!”

火力布置一说完,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这个配置,在这个年代、这个偏远山村,已经算得上相当像样了。

远有 56 半、53 式,

近有撅把子、铁砂枪,

四面布点,重点守北,

隐蔽、挡风、有哨位、有轮换。

李老根站在雪地里,望着四个黑漆漆的小哨棚,望着远处沉沉的北林,长长吐了一口白气。

“成了。”

老人声音低沉,却格外有力,

“从现在起,

这只土豹子,

就算钻进了咱们布好的口袋里。

它饿,

它急,

它早晚会露头。

到时候 ——

咱们新账老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