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建房原木尽数卸落,整整齐齐码在陈风划定的宅基地雪地上。
粗壮结实的大料层层堆叠,稳稳当当,密密麻麻一大片,看着就让人心底踏实安稳。
木料刚全部落地,随行过来的吴科长,当场就把陈风单独喊到一旁对账结钱。
全程从头到尾,就吴科长和司机两个人,没有多余陌生干部,流程简单透亮。
村里人私下平日里都喊他疯子,叫得顺口接地气。
但到了公家结账、核算钱款的时候,一分一厘都算得明明白白,半点不含糊。
吴科长手里捏着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币,当着陈风的面,一笔一笔核对清楚。
之前陈风上交那张品相极好的整张大山狼皮,固定结算货款一百四十块钱。
再加上这段时间连续上交优质野味、完整皮毛物资,专项下发的奖励五十块钱。
两笔钱款叠加到一起,总数刚好整整一百九十块。
吴科长细心把十九张崭新的大团结,一张张捋得平平整整。
亲手递到陈风手里,钱款清晰,当面点清,绝不差一张。
陈风伸手稳稳接牢,指尖摸着挺括干净的钞票,心里透亮透彻。
这些钱,全是他一次次冒着严寒进山狩猎、老老实实向上交物资换来的辛苦家底。
每一分都挣得坦荡,拿得心安理得。
他没有只顾自己收好,当场从中抽出一张十元的大团结,递到吴科长面前。
语气诚恳,人情周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吴科长,您先别急着拒绝我。”
“这车木料大老远从伐区送过来,车子来回跑要耗不少油。”
“司机一路开车、卸货也辛苦,里外全都是成本。”
“这十块钱您收下,自己买烟抽。”
“也给开车送货的师傅分几包烟,算是我一点心意。”
吴科长看着陈风,眼底藏着满满的欣赏与认可。
心里清楚这年轻人懂事通透,做人利落,规矩礼数全都拎得清。
“你小子,脑子灵光,会做人,懂规矩。”
“这份心意,我踏踏实实收下了。”
陈风顺势真心挽留,想让两人留下来吃顿热乎午饭再动身。
态度真诚,没有半点客套敷衍。
“二位一路奔波受累,帮我解决了建房最难的木料大事。”
“不如留下来吃口热饭,歇一会儿再赶路。”
吴科长轻轻摆手,干脆利落回绝。
行程紧张,耽误不起时间。
“不用了,我们还要立刻赶去伐区继续拉木料。”
“工期排得紧,耽误不得,我们现在就得出发。”
陈风连着再三道谢,站在路口目送那辆解放大卡车发动引擎。
看着车辆慢慢驶出村口,沿着山道越开越远。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宅基地。
这会儿开春回暖,已经持续好几个小时。
地表冻土一点点化开,泥土返潮发软,到处透着湿润的地气。
脚下踩上去凉凉黏黏,整个地界都浸着化冻后的潮气。
这块三亩大的宅基地,当初是大队特意批给陈风的。
整片区域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乱石堆,土层浅薄贫瘠。
根本种不了庄稼,长不出粮食,开荒没用,种地不收,谁都嫌弃。
可偏偏拿来盖房子,是再合适不过的好地方。
满地天然原石全都能就地取材,不用花钱外运。
大块石头直接垫底打牢固地基,结实耐压。
碎石混着泥浆,就能直接垒砌围墙,省钱省力又耐用。
陈风顺着整片宅基地的地界,慢慢走完完整一圈。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细致规划后续建房布局。
他早早定下第一步核心打算。
先在宅基地正中间,修建四间规整大气的红砖大瓦房。
先把主宅稳稳立起来,保证自己有安稳落脚的住处。
等到以后手里积蓄越来越足,家底慢慢厚实。
再一步步扩建厢房、规整院门、加高围墙。
长远目标,就是把整片院落修成正经气派的四合院。
四周全部用石头围墙圈严,不留空档。
牲口棚、狍子饲养圈、狼狗舍、存放木料野味的库房。
所有区域,全都提前在心里面预留出合理位置。
地上散落的乱石,一块都不会浪费,全部就地用掉。
心里把整体格局琢磨透彻,规划稳稳落地。
陈风当即决定,今天暂时不往县城跑。
进城采购烟酒、囤粮食的事情,全部推到第二天再办。
回到家中,陈风找出一张干净平整的草纸。
捏着一截炭笔,弯腰趴在炕桌上,慢慢勾画简易布局图纸。
三亩地的范围,清清楚楚分出前院、后院两大区域。
主房居中定位,厢房空位、牲口区、储物区一一标注框架。
简单大体轮廓画完,他就停下笔。
精细尺寸、用料细节、实地放线,都要等泥瓦匠老师傅上门。
现场丈量敲定之后,再把图纸彻底完善落实。
当晚安安稳稳歇下,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准备第二天一早动身进城办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风早早起身收拾准备。
兜里揣上一百块现金,备好攒下来的几张紧缺工业票。
再把那支贵重的犴角仔细包裹严实,稳稳放进竹编背篓里。
出门之前,他专门找到山子娘,认真交代家里所有琐事。
语气细致,交代周全,生怕家里出半点纰漏。
“婶子,我今天要去县城办正事。”
“夜里打算顺路去黑市收一批粮食,来回耗时长。”
“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家住了。”
“院里的狼狗崽子、还有咱们家养的两头活狍子,全都麻烦您多照看。”
所有家事交代妥当,陈风空腹吃了两个温热熟土豆垫肚子。
背上装好东西的背篓,锁好院门,推出老式二八自行车,骑车往县城赶路。
眼下野外全面化冻,路面泥泞不堪。
到处都是烂泥水坑,车轱辘碾上去全是黏脚湿泥。
根本骑不快,只能慢慢蹬车小心避让。
原本不算远的路程,硬生生骑了两个多小时,才总算进到县城里头。
进了县城,陈风没有着急先去找苏璇。
建房刚需物资,必须优先置办到位,一点耽误不得。
他心里记着李老根反复叮嘱的事。
便宜无票经济烟、储酒大陶坛,都是眼下最要紧的东西。
散装白酒后续去公社小卖部打就行,不用扎堆县城。
县城正规供销社,想买烟必须开介绍信,流程繁琐复杂。
好在八分一包的平价经济烟不用烟票,人人都能买。
唯一限制就是每人一趟只能买一条,陈风依规直接买好,贴身收好。
随后他又挑选了一个能装二十斤白酒的粗陶密封大酒坛。
用掉一张工业券,再补四块钱,坛子壁厚结实,存酒不跑味。
稳稳放进背篓,特意和犴角隔开摆放,防止磕碰碎裂。
刚需物资全部置办齐全,陈风才调转方向。
朝着苏璇常住的住处一路走去。
抬手轻轻叩响院门,开门的是虎子。
虎子一见是陈风,立马满脸热络,赶紧热情迎他进门。
“风哥,你可算过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陈风放下沉甸甸的背篓,随口开口询问。
“璇姐不在家是吗?”
虎子回话实在,交代得清清楚楚。
“璇姐昨天动身去地委那边办事了。”
“临走特意交代我,最快也要等到中午才能回来。”
“您先进屋坐,喝茶慢慢等着就行。”
“行,那我就在这儿安心等她。”
陈风应下,随手把背篓里的犴角取出来放好。
跟着虎子坐到前院廊下喝茶歇脚,两人慢悠悠唠嗑闲谈。
唠山里打猎的惊险趣事,唠家里囤下的大批野味肉食。
唠狼崽狗崽日渐长大、配合听话,训得越来越规整。
唠马上就要动工盖新房,一车木料已经全部到位。
闲话家常轻松自在,两个人坐着慢慢消磨时间。
一直等到中午,日头升到正中,苏璇依旧没有回来。
陈风怕一直干等着饿着肚子,索性喊上虎子出门吃饭。
两人直奔国营饭店,全程按照一九七七年大兴安岭当地规矩点餐。
一盘肥香入味的红烧肉,肉块敦厚油亮。
一道招牌酱焖三道河鳞鱼,酱香入骨透味。
再配一碗清爽解腻的白菜豆腐汤。
最后温上二两散装白酒,不多不少刚刚好。
饭菜端上桌,热气腾腾,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入口绵香。
酱焖三道鳞鱼肉鲜嫩滑口,汤汁浓稠,拌饭最香。
白菜豆腐汤清淡回甘,暖胃解腻,吃着格外舒服。
两人拿起碗筷,踏实夹菜小口喝酒,吃得满足又舒坦。
一边吃一边闲聊,氛围轻松自在。
结账的时候,陈风按规矩递上现金、菜票、粮票,利落结清账目。
吃饱喝足,两个人慢悠悠走路返回院里。
照旧坐在前院廊下,安安静静继续等候苏璇回来。
刚歇下来还不到半个小时,院外就传来清晰的汽车引擎停下的声音。
陈风早就见怪不怪,心里清楚苏璇的身份不一般。
日常出门常有公车接送,这些排场,他早就习以为常,神色淡然。
院门推开,苏璇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站在堂屋门口的陈风。
平日里身上那股沉稳清冷、端庄矜持的气场,瞬间彻底消散。
她步子一快,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前扑进陈风怀里紧紧抱住。
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又藏不住满心思念。
“你个没良心的,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才舍得来看我?”
陈风抬手,宽厚的手掌轻轻安抚拍着她的后背。
语气温柔耐心,一点点哄着怀里撒娇的人。
“这段日子实在太忙,根本抽不开身。”
“救人善后、囤木料、敲定建房匠人、备烟酒囤物资。”
“一桩桩事摞在一起,半点闲空都没有。”
“现在所有事情都理顺稳住了,我立马就赶过来了。”
“还专门把你惦记的犴角,亲自给你送过来。”
苏璇依偎在怀里腻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松开手。
眉眼含笑,眼里满是温柔,直接拉着陈风的胳膊往院里走。
“那些东西先不急着看,也不急着说。”
“走,跟我去后院,我这段时间也悄悄给你备了不少好东西。”
说完,她转头认真叮嘱虎子和院里的柱子。
“你们两个好好看好家门,别让外人随便进来打扰。”
交代妥当,苏璇轻轻牵住陈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