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压满整片深山,残阳最后一缕余光彻底被连绵的山梁吞没,林间迅速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暗沉。风穿过成片的松林,呜呜作响,枯枝败叶被吹得满地乱滚,周遭草木阴影交错,每一处树丛、每一块巨石都像是藏满了杀机。
陈风伏在山脊的乱石之后,身躯压低到极致,眉眼死死锁定对面密林里那道快速腾挪的黄色身影。
视线穿透层层枝叶,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底一片清明冷静。
他心里无比清楚,现如今的局面有多凶险。
单凭自己一人,就算带着前世久经生死沙场的特种兵作战经验、一身实打实的搏杀本领,也绝对没办法正面硬抗两把 AK47 交织出来的火力网。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让人心头发沉的是,这两个境外特务绝非散兵游勇,动作进退有序,走位互相掩护,迂回拉扯之间处处透着标准的战术配合,一左一右互为犄角,互相架枪掩护,攻防衔接滴水不漏。
这种受过系统化训练的职业对手,配上全自动连发步枪,再加上默契十足的双人战术配合。
正面硬碰硬,等同于自寻死路。
陈风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沉凝,暗自咬牙暗骂,心底盘算愈发清晰。
对方已经开始迂回绕侧,摆明了就是想从两侧包抄过来,把自己死死锁在山脊之上,彻底封死所有退路,最后借着火力压制一举灭口。
他绝不可能坐以待毙任由对方摆布。
目光快速扫过周遭整片地势,视线越过身前错落的乱石坡,直直落在前方一道纵深狭长的山涧之上。
山涧之间溪水潺潺流淌,两岸长满密不透风的迷丛杂树,灌木交织缠绕,视野遮挡极强,是天然的藏身埋伏之地,更是最完美的近身搏杀战场。
一瞬间,一个大胆狠绝的计划在陈风脑海里彻底成型。
他可以借着山涧对岸的迷林布设疑阵,制造假象迷惑敌人,用随身的单衣裹满干枯的松针,做成逼真的假人摆在灌木丛最显眼的位置,故意暴露破绽吸引敌人靠近。
而他自己,则悄无声息藏匿在另一侧死角,专等其中一人孤身踏入圈套,借着密林遮挡视线的优势,贴身近身搏杀,一刀封喉,悄无声息解决掉一个,先斩断对方的双人配合,再逐一破局。
念头敲定,不再有半分犹豫。
陈风行事素来果断,一旦定下计策,立刻着手执行。
他依旧保持半伏的姿态,枪口若有若无对准对面特务移动的大致方位,时不时扣动扳机打出单发点射。
砰 —— 砰 ——
零散的枪声间隔有序,不追求命中,只为刻意制造对峙僵持的假象,让对方认定他一直死守在山脊位置,注意力全部被枪声牵引,一步步被引诱朝着山涧方向靠拢。
做完牵制吸引,他单手快速卸下腰间佩戴的军用刺刀。
寒亮的刀刃在昏暗的林光下一闪而逝,冰凉的金属触感握在掌心,沉甸甸的让人心里安稳。他将刺刀利落别在后腰腰间位置,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粗布短褂,四肢肌肉微微绷紧,浑身瞬间进入最佳的搏杀状态。
常年赶山练就的强悍体魄,加上前世千锤百炼的身体底子,让他的爆发力、爆发力、身体协调性远超寻常山里汉子,更是远远胜过这些只擅长枪械射击的境外特务。
借着双方互相试探射击的短暂空隙,陈风腰身一拧,身形如同掠林山猫一般轻盈迅捷,借着灌木遮挡身形,身形起伏飞快,几步便冲到山涧边缘。
山涧溪水清浅冰凉,水底铺满圆润光滑的青石,水流不急,潺潺漫过石面。
他没有选择平稳过河,反而刻意故意在溪水之间来回跳跃踩踏,脚掌重重落在湿软的溪岸泥土之上,故意留下杂乱无序、深浅不一的脚印。
脚印凌乱交错,看上去就像是慌不择路、仓皇逃窜之人留下的痕迹。
他就是要故意做出自己已经心虚胆怯、急于逃窜的假象,让对面两个特务从脚印判断生出轻敌之心,认定他只是一个普通山里猎人,心慌失措不堪一战,从而放松警惕,毫无防备踏入自己布下的圈套。
刻意踩出足够多的破绽脚印之后,陈风身形一闪,迅速冲上对岸迷林。
林间灌木纵横交错,枝桠缠绕密布,视线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他弯腰低头,脚尖轻点地面,刻意在浓密的灌木丛之中踩踏出一条清晰明显的小路,路径笔直朝着深处延伸,看上去就是他藏身躲避的去处。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脱下身上外头那件粗布单衣,随手抓起大把大把干枯蓬松的松针,一层层满满当当裹进衣料之中,将单衣撑出人形轮廓,稳稳倚靠在灌木丛最显眼的位置。
位置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太过醒目一眼看出是假人,又足够清晰能让顺着脚印追来的特务第一时间锁定目标,认定这就是他躲藏对峙的位置。
布置好致命陷阱,陈风没有丝毫停留,原路快速退回到山涧溪水之中。
他刻意踩着水流深处行走,让冰凉的溪水彻底淹没脚印,彻底抹去自己真正的撤离痕迹,顺着溪水上游悄无声息潜行。
一路上行数十米,一块巨大的临水巨石矗立在溪水边,巨石下方天然形成一处完美的隐蔽死角,凹陷背光,被上方藤蔓垂落遮挡,从山下、从林间任何角度都无法窥见石下动静。
陈风身躯一缩,利落钻入巨石下方,后背紧贴冰冷坚硬的石壁,整个人彻底隐入阴影之中。
位置堪称完美。
他藏匿在此,视线毫无遮挡,可以死死盯住对岸假人所在的灌木丛一举一动,任何靠近、靠近、探查的人影都会被他第一时间捕捉。
而对方无论从哪个方向过来,都绝对发现不了藏在溪水石下的他。
冰冷的溪水漫过脚面,凉意顺着脚底往上蔓延,他浑然不觉,后腰的刺刀贴着皮肉透着森凉,双眼半眯,呼吸压得极轻极缓,心跳慢慢平复,整个人如同蛰伏在暗处的凶兽,耐心等待猎物踏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