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裹住整座深山,连风都变得阴冷刺骨,裹挟着林间腐叶与泥土的腥气,在密林间横冲直撞,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低语。
陈风孤身奔逃在无边的黑暗里,左肩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渗血,温热的血液浸透衣衫,顺着手臂往下淌,每跑一步,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牵扯着全身的神经,让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发颤。
先前仓促翻滚逃命,那把莫辛纳甘早已被丢在山涧边,根本来不及回去取,此刻他手里只攥着两把枪 —— 一把从老五尸体旁捡来的 AK47,一把压满子弹的 56 半,原本揣在怀里的 56 半桥夹,在滚落山坡、水底爬行的时候,早就不知掉在了何处,此刻身上再没有多余的弹药补给。
他不敢有丝毫停歇,身后的枪声虽已远去,可那名潜藏的特务绝不会善罢甘休,杀弟之仇,加上越境行事被撞破,对方必定会循着血迹、循着他逃跑的踪迹一路追杀,不死不休。
黑暗中,他凭着前世特种兵的丛林生存经验,还有对这片山林的熟悉,专挑杂草最茂密、荆棘最丛生、地形最崎岖的地方跑,刻意绕开明显的路径,尽量减少留下的痕迹,可伤口不停流血,无论他怎么遮掩,地上、草叶上,依旧会留下点点血迹,根本无法彻底抹去。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双腿早已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因为剧烈呼吸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再加上大量失血,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浑身冷汗浸湿了衣衫,被冷风一吹,冷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意识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的视线扫过前方一丛茂密得近乎疯狂的羊草,那片羊草长得又高又密,层层叠叠,几乎完全遮挡住了后方的景象,羊草下方,隐隐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风心头一紧,强撑着眩晕的脑袋,踉跄着靠近,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
这是一个天然的山间小山洞,洞口不高,也就堪堪能让人弯腰钻进去,洞内不算深,约莫三米多,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藏身,洞口完美被这片羊草遮挡,隐蔽性极强,是绝佳的临时藏身之处。
他没有丝毫犹豫,忍着左肩的剧痛,弯腰低头,迅速钻进山洞,动作轻缓,没发出半点声响。钻进洞内后,他依旧不敢放松,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洞外的动静,风声、树叶晃动声,唯独没有追兵的脚步声、枪械碰撞声,看来那名特务要么是还没追到这里,要么是暂时跟丢了踪迹。
直到此刻,彻底脱离险境,一直强撑着的精神瞬间松懈下来,大量失血带来的虚弱感、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他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缓缓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嘴角忍不住倒抽冷气。
他抬起尚且能动的右手,颤抖着伸向自己的左肩,小心翼翼地撕开沾染了鲜血、早已黏在皮肉上的衣衫。
布料与血肉粘连,轻轻一扯,就带来钻心的疼痛,疼得他浑身肌肉生理性紧绷,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好不容易将肩头的衣衫彻底撕开,一个血淋淋的枪眼赫然露了出来,子弹贯穿了肩头的皮肉,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还在不停往外渗着鲜血,触目惊心,原本结实的肩头,此刻变得血肉模糊,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直到此刻,极致的痛感才彻底席卷全身,先前逃命时被求生欲压制的疼痛,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如同无数根针在不停扎着皮肉,又像是有火在灼烧,疼得他浑身不住地抽搐,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痕,才勉强没有痛呼出声。
伤口还在流血,若是再不想办法止血,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在这个山洞里,到时候不用那名特务动手,自己就没了性命。
陈风咬着牙,忍着剧痛,右手在山洞内壁的石壁上摸索着,想要找些能止血的东西。慌乱之中,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片软软的、略带粗糙的东西,他仔细摸了摸,是苔藓!
而且这片苔藓不是山洞深处潮湿的湿苔藓,而是靠近洞口、被晚风偶尔吹到、变得有些干燥的干苔藓!
陈风心头一松,忍不住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不幸中的万幸,还好有干苔藓,不然今天只能用烟丝止血了。”
烟丝止血本就是无奈之举,刺激性极强,疼痛会翻倍,而且容易感染,远不如干净的干苔藓好用。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趴下,尽量不牵扯左肩伤口,右手一点点在石壁上撕扯干苔藓,专门挑那些干净、不带泥土、完全干燥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收集着。
每动一下,伤口就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不停往下淌,视线因为疼痛和失血愈发模糊,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一点点、一点点地积攒,直到收集到足够多的干苔藓,才停下动作。
随后,他将这些干苔藓放在掌心,一点点摊开,再用力压实,反复揉搓,分成两块比肩膀枪伤伤口更大的饼状,确保能完全覆盖住整个伤口。
准备就绪,陈风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狠,没有丝毫迟疑,将两块压实的干苔藓狠狠按在了肩头的伤口上。
干苔藓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剧烈的疼痛猛地爆发,比之前被子弹击中、撕衣服时还要疼上数倍,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同时切割皮肉,极致的痛感直冲大脑,疼得他浑身剧烈抽搐,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唇的伤口再次裂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眼前阵阵发黑,差点直接疼晕过去。
他死死攥着拳头,右手紧紧按着伤口,不敢有丝毫松动,硬生生扛着这波剧痛,整整坚持了几分钟。
直到感觉伤口流血的速度明显放缓,干苔藓渐渐被血液浸湿,疼痛感稍稍减弱,他才动了动。
紧接着,陈风用右手抓住自己身上仅剩的一件内衫,咬牙撕扯起来。衣衫本就不算厚实,再加上他用力撕扯,很快就被撕成了一条条宽窄适中的布条。
单手撕布条本就艰难,再加上左肩重伤无法动弹,他只能用嘴配合,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右手用力拉扯,一点点将布条撕得规整。
随后,他用嘴叼住布条的一头,右手拿着另一端,绕过自己的肩膀,紧紧缠绕在覆盖了干苔藓的伤口上,用尽全身力气勒紧,每缠一圈,就狠狠拉紧一次,直到布条紧紧压住伤口,左手手指因为血液不畅开始发麻,才终于停下,用嘴和右手配合,艰难地打了一个死结,将布条牢牢固定住。
一套动作做完,陈风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瘫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虚弱到了极点。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怀里的烟和火柴,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的烟卷早已被溪水、汗水浸湿,软塌塌的,怀里的火柴也吸饱了水分,根本无法点燃,别说抽烟提神,就连点火取暖、照亮都做不到,彻底没了用处。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湿透的烟和火柴丢在一旁,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目歇了片刻,稍稍恢复了一丝力气,便再次打起精神。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那名特务随时都有可能追过来,自己身负重伤,行动不便,若是被对方找到这个山洞,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坐以待毙,必须在山洞周边布设陷阱,给自己留一道保命的屏障。
作为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猎人,在山林里布设陷阱本就是拿手好戏,只是此刻他身体极度虚弱,失血过多,浑身无力,根本没有力气布设复杂的捕猎陷阱,只能退而求其次,布设几个简单的绳套,即便伤不到对方性命,也能起到警示、绊住对方的作用,给自己争取反应的时间。
陈风握紧手里的枪,强撑着身子,抹黑慢慢爬出山洞,蹲在洞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四周一片漆黑,静悄悄的,只有风声,那名特务依旧没有追来,暂时是安全的。
他不敢走远,就在山洞附近的树林里摸索,很快就找到了几根柔韧度极强的五味子藤。五味子藤是山林里最常见的藤条,质地坚韧,不易断裂,是制作绳套的绝佳材料。
他捡起几根长短适中的五味子藤,用右手攥住,反复揉搓、拉扯,让藤条变得更加柔软,方便打结。随后,他凭着熟练的技巧,在自己刚才奔跑过来的路径上,选了几处隐蔽、容易让人踩中的位置,开始布设绳套。
先将五味子藤的一端绕成一个大小适中的活套,活套的大小刚好能套住人的脚踝,再将绳套的另一端牢牢系在旁边粗壮的树根上,系紧系死,确保被缠住后无法轻易挣脱,最后用枯叶、泥土、杂草小心翼翼地将绳套掩盖起来,不留一丝痕迹,从表面看,和普通的林地没有任何区别。
他强忍着虚弱和疼痛,前后布设了三个这样的绳套,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层层设防。
做完这一切,陈风再也支撑不住,慢慢爬回山洞,小心翼翼地将洞口的羊草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尽量掩盖住洞口的痕迹,不让人轻易发现,这才彻底放下心,瘫靠在山洞的岩壁上,紧绷的神经再也扛不住疲惫和虚弱,眼皮越来越重,很快就陷入了昏睡之中。
即便在睡梦中,他的双手依旧紧紧握着身边的 AK47 和 56 半,保持着警惕,伤口的疼痛时不时让他在睡梦中皱紧眉头,浑身轻颤。
与此同时,山洞外两百米的密林里。
那名身高一米七左右、身形壮实的特务,手里攥着手电筒,刺眼的光柱在林间来回晃动,他正循着地上、草叶上的点点血迹,一步步仔细搜寻着陈风的踪迹。
陈风先后杀了他的两个兄弟老三和老五,这份血海深仇,他早已记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将陈风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刚才在山涧边,他本有机会一枪击毙陈风,只可惜太过匆忙开枪,没能命中要害,让陈风侥幸逃脱,这让他心中愈发恼怒,搜寻的动作也愈发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地面的血迹,他顺着血迹一路追踪,脚步轻缓,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狠厉的杀气,一步步朝着陈风藏身的山洞靠近,两者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两百米,再往前搜寻片刻,就能发现山洞的踪迹。
而此刻,深山脚下,早已一片灯火通明。
一辆军用卡车轰鸣着驶入村口,车灯刺破黑暗,车斗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边防侦察排战士,清一色的制式装备,神情肃穆,动作干练。卡车刚一停稳,战士们就迅速有序地跳下车,列队集合。
早已在村口焦急等待的山子、张德标等人,看到驻军赶到,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山子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眼眶通红,看到带队的军官,不等对方开口,就急忙上前,指着深山的方向,语气急促地说明情况,精准说出了陈风与特务交火、孤身被困、负伤逃亡的位置。
带队军官听完,没有丝毫耽搁,当即下达命令,让山子带路,全体战士全副武装,迅速进山搜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陈风,抓捕潜藏的境外特务。
战士们手持枪械,排成战术队形,跟着山子,借着月光,快速朝着深山深处挺进,脚步声整齐划一,打破了山村夜晚的宁静。
山洞内,陈风依旧在昏睡,伤口的疼痛让他睡得极不安稳。
山洞外,那名特务还在顺着血迹慢慢靠近,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晃动,距离山洞越来越近,危险近在咫尺。
就在这名特务弯腰仔细查看地上的血迹,一步步朝着山洞方向挪动,即将发现洞口痕迹的时候,异变陡生!
密林深处,突然窜出一道巨大的黑色黑影,带着一股凌厉的腥风,朝着这名特务猛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气势骇人!
特务常年受训,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的瞬间,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猛地朝着旁边一个狼狈的翻滚,堪堪躲开这道黑影的扑击。
他翻滚到一旁,迅速起身,端起手里的 AK47,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那道黑影就连开数枪!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响亮,瞬间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山洞内,原本在昏睡中的陈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醒,原本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浑身紧绷,眼神锐利,第一时间抓起身边的两把枪,弯腰趴在洞口,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挡洞口的羊草,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盯着洞外的动静。
紧接着,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轰然响起,吼声雄浑,带着无尽的威严,在群山间回荡,吓得林间鸟兽四散奔逃。
陈风趴在洞口,看得清清楚楚,那道扑向特务的黑影,正是之前在山林里偶遇的那头猛虎!
他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这头老虎为何没有攻击自己,反而在这个关键时刻,对这名特务发起了攻击,可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只能趴在洞口,紧握枪械,紧盯场中局势,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