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暖意裹着淡淡的药香,陈风与苏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有太多甜言蜜语,却每一句都透着安心。
苏璇坐在床边,时不时帮他掖好被角,眼神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生怕他牵扯到伤口,轻声细语地叮嘱着术后休养的种种注意事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
陈风靠在床头,听着她絮絮叨叨,伤口的疼痛仿佛都轻了几分,眼底满是柔和,偶尔开口回应两句,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十足的暖意。
没过多久,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推门声,山子和虎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虎子手里抱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胳膊上还搭着一张草席,进门后便小心地放在墙角。
1977 年的县医院,条件简陋得很,别说陪护床,连多余的椅子都没几张,陪护的家属向来都是 “打游击”,要么蜷在走廊的长条木椅上凑合一晚,要么就找几张旧报纸铺在地上,将就睡一夜。
虎子心思周全,吃完饭想着山子在医院守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特意回苏璇的院子取了被褥和席子,免得他夜里受凉。
山子跟在后面,脸上带着饭后的些许暖意,一进门就看向病床,确认陈风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苏璇见两人回来,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对着山子轻声说道:“山子,你回来了就好好在这守着,我也该回去了。明天白天,我让虎子过来换你,你去虎子屋子里好好补一觉,你熬了一整夜,身子扛不住。”
山子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憨厚地推辞:“璇姐,不用这么麻烦,我年轻,扛得住,不用特意过来换我。你们俩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已经麻烦你太多了。”
苏璇也没再多坚持,微微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风,眼神里满是不舍,却也知道不便多留,对着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等人走后,山子搬了凳子坐在床边,跟陈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着村里的琐事,说着白天医院里的动静,打发着时间。
他心里也清楚,陈风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前天跟着大伙一起进山找人的时候,就骑到山里丢在半路了,至今没弄回来,家里压根没有代步的车子,也惦记着娘想来医院却没车坐的事,只是眼下照顾陈风要紧,也顾不上多想。
没过一会儿,值班护士推门进来,查看了陈风的输液情况,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高烧已经退了,伤口也没有渗血发炎的迹象,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
折腾了大半天,陈风本就身子虚弱,伤口时不时传来钝痛,精神渐渐不济,眼皮越来越沉,跟山子说了句 “我眯一会儿”,便缓缓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山子见他睡着,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他,慢慢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里,从口袋里掏出虎子饭后递给他的烟,点上一根,靠在墙边抽着。
香烟的雾气在走廊里散开,驱散了些许疲惫,他抽完烟,掐灭烟头,轻轻推门回到病房,找了块干净地方,把虎子拿来的席子铺在地上,铺上被褥,蜷缩着身子,很快也睡着了。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输液管药液滴落的声音,伴着两人均匀的呼吸,一夜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三大队的山子娘就早早起了床,生火、做饭,忙得脚不沾地。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医院里的陈风,想着他术后体虚,需要补身子,特意杀了家里养的松鸡,小火慢炖了一锅浓浓的鸡汤,准备给陈风送到医院去。
可一想到代步的车子,山子娘就犯了愁 —— 家里条件普通,压根没有多余的自行车,唯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是陈风的,前天进山找人的时候被他骑走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既不会骑车,一大早家家户户都忙着上工,根本找不到人捎带自己一程,从村里步行去县城,足足要走四个多小时,一来一回就是大半天,还没到医院,人就先累垮了。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村口的土路,愁得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既担心陈风的伤势,又愁着没法去医院,急得手心都冒了汗。
正发愁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自行车轱辘碾过泥土路的声音,紧接着,张德标推着自己的二八自行车走了进来。
“他婶子,在家吗?” 张德标进门就扬声喊了一句。
山子娘连忙迎出去,一看见他推着自行车,眼里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德标大哥,你可来了,我正愁得没处说呢!”
“我就想着,你今天肯定要去县城医院看小风,特意过来,骑车送你一趟。” 张德标笑着把自行车停好,开口说道,“我知道,小风的永久车进山没骑回来,家里没代步的,你一个人去县城太费劲,我正好没事,专程来送你。”
“那可太谢谢你了,德标大哥!” 山子娘连忙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我正愁没车去不了,步行得四个多小时,实在是没办法,你这一来,可帮了我大忙了!”
随即热情招呼:“快,进屋坐,我刚做好早饭,一起吃点再走。”
张德标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在家吃过早饭过来的,不饿。你赶紧收拾收拾,咱们早点出发,早点到医院,也能早点放心。”
山子娘也不拖沓,转身进屋,把炖好的松鸡汤装进厚实的铝饭盒里,裹上布巾保温,又简单收拾了点东西。
她特意提前跟李老根打好招呼,让李老根一早带着小雪去学校,专门避开孩子,就是怕小雪知道陈风受伤的事后伤心哭闹,也怕孩子缠着要去县城,耽误时间。
一切收拾妥当,山子娘锁好院门,坐上张德标自行车的后座,两人一路朝着县城医院赶去。
与此同时,县医院病房里,天刚亮,山子就醒了过来,简单收拾好地上的被褥席子,放在墙角。
刚好护士推门进来,给陈风扎针、挂水,换药查看伤口。
等护士忙完离开,山子看着陈风醒着,便说道:“疯子,你在这等着,我下楼去买点早饭回来。”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虎子提着一大包早饭走了进来,手里攥着四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还有两个装满白粥的铝饭盒,一进门就说道:“不用去买了,我都给你们带过来了。”
说着,把包子和粥递给山子:“就知道你一晚上没休息好,早上肯定不方便下楼,我特意多买了点,你赶紧吃,吃完去我屋子里补一觉,你地址还记得吧?”
山子接过早饭,连忙推辞:“不用了虎子兄弟,昨晚上我睡得挺好的,不用特意去你那休息。”
虎子当即摆了摆手,一脸不赞同:“睡地上哪能睡得好,硬邦邦的,又潮又凉,你都熬了一天一夜了,必须去睡会儿,这边有我看着风哥,出不了事。”
两人正争执间,陈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山子,听虎子的,去吧。医生早上都说了,我今天伤势稳当,能慢慢活动活动,没什么大碍,你放心去休息。”
见陈风也这么说,山子不好再推辞,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吃完早饭,山子伺候着陈风喝下温热的白粥,又叮嘱了虎子几句,这才抱着自己的被褥,朝着虎子住的地方走去。
病房里只剩下虎子和陈风两人,虎子搬了凳子坐在床边,跟陈风唠起了家常,说着县城里的琐事,说着苏璇店里的情况,病房里倒也热闹,丝毫不见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