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伤拆绷带之前,陈风又在家安心静养了半拉月。
自打表彰过后,他便恪守县医院大夫的嘱咐,半点不敢松懈。每日就在院里慢走遛步、驯驯猎犬,打理院里移栽的松树灌木和山葡萄架,重活不沾,蛮力不用,就静静养着左肩伤势。
长时间吊着绷带,肩头肌肉有些发僵,但伤口早已收口结痂,只待复查拆带,慢慢恢复活动机能。
这天清晨天刚透亮,晨风吹得院中山葡萄藤蔓轻轻晃动,枝叶沙沙作响。
陈风推出自己那辆自行车,擦拭干净,备好出行。山子家里没有自行车,早早便步行跑到陈风家门口等着,一脸雀跃。
“疯子,今儿该去县城拆绷带复查了吧?咱趁早走,去晚了县医院人多排队。”
陈风把随身要带的东西归置好,淡淡点头:“嗯,正好养够日子了,去让主任看看,把绷带拆了。”
“我跟你一块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山子乐呵呵说着,自然坐到自行车后架上。
陈风动作放缓,小心翼翼跨上车子,控制好力道,避开左肩发力,稳稳蹬着车往县城方向去。
乡间土路高低不平,他骑得稳当缓慢,生怕颠簸牵扯到肩伤。清晨田野绿意铺展,空气清新,沿途下地干活的乡亲见了,都笑着跟两人打招呼,谁都知道陈风如今是三大队出了名的英雄模范。
一路不紧不慢赶路,足足两个多时辰,才进了县城地界。
七十年代的县城街巷不算宽阔,街边供销社、百货大楼、国营店铺依次排开,行人步履从容,处处透着朴素安稳的年代气息。
陈风把自行车停在县医院大门口锁好,带着山子一同走进院内。
医院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走廊人来人往,看病的百姓、穿白大褂的医护往来穿梭,井然有序。
陈风径直走到分诊台旁,对着值班护士语气平和开口。
“同志你好,我是三大队的陈风,之前肩枪伤一直在静养,今天按医嘱过来复查拆绷带。”
护士刚拿起登记本要问话,旁边路过的一名主治医生闻声脚步一顿,转头仔细打量陈风几眼,当即认出了人,脸上立马露出热忱神色。
“您就是陈风同志吧?咱们公社那位勇斗特务、立了一等功的模范民兵?”
陈风神色淡然,微微颔首:“是我。”
“哎呀久仰久仰!” 医生连忙上前,语气格外客气,“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知院部主任,主任这两天还一直惦记着您的恢复情况呢!”
说完脚步匆匆,径直往主任办公室跑去。
周遭候诊的百姓、陪护家属听见这话,纷纷侧目打量陈风,小声议论起来,眼神里满是敬佩与好奇。
陈风神色不变,从容站在原地等候,不骄不躁,半点没有名人的架子。
没过一会儿,医院主任就快步走了过来,面容和蔼,步履匆匆,一走近就主动伸出手。
“陈风同志,可算把你盼来了!这段时间静养得怎么样?伤口没被拉扯到吧?”
“劳主任挂心了,一直谨遵医嘱静养,没敢乱动,恢复得挺安稳。” 陈风伸手回握,态度恭敬有礼。
“那就好,快随我进诊疗室,我亲自给你检查。”
主任领着陈风走进里间诊疗室,山子安分守己站在门外等候。
诊疗室内,主任神情专注,小心翼翼一圈圈解开缠绕在陈风肩头的纱布绷带,动作轻柔,生怕碰伤伤口。
绷带层层取下,露出肩头平整的结痂,伤口愈合得十分完好,没有红肿,没有发炎,肌肤长势规整,只留一道浅浅的淡疤。
主任伸手轻轻按压周边肌理,又示意陈风慢慢抬臂、旋转肩头,仔细观察活动幅度,越看脸上笑意越浓。
“太好了!恢复得远超一般伤员,愈合规整,肌肉也没出现粘连,真是难得。”
主任放下手,语气笃定地说道:“绷带可以彻底不用绑了,往后不用再吊着胳膊。平日里可以慢慢活动肩头,轻轻舒展胳膊,循序渐进恢复身体机能。”
陈风心里一松,顺势问道:“主任,那我现在能正常骑自行车出门吗?来回办事也方便些。”
主任立马摆了摆手,认真叮嘱:“可别急,欲速则不达。”
“伤口看着好了,内里肌理还没完全长牢,再静养半拉月,才能慢慢试着骑车,而且刚开始不能骑快、不能颠簸、不能用蛮力。”
“这半个月你就以轻柔活动为主,慢慢拉伸舒展,把僵硬的筋骨活动开,重活、猛力一律不许碰,听见没有?”
“我记下了,多谢主任细心叮嘱。” 陈风认真点头,把每一句医嘱都牢牢记在心里。
“不用客气,你是为民负伤的英雄,我们本该多上心。后续但凡肩头有半点不适,随时过来复查。” 主任十分亲和,亲自把陈风送出诊疗室。
辞别主任,两人走出县医院大门。
陈风活动了一下许久拘谨的左肩,虽还有几分僵硬,却浑身轻快自在,再也不用日日吊着绷带受拘束。
山子凑上前来,一脸欣喜:“咋样?绷带彻底拆了?以后不用遭罪吊着了吧?”
“拆是拆了,还得再养半个月才能骑车使劲。” 陈风随口应着,心里忽然起了念头。
来一趟县城不容易,反正也不急着回去,不如顺路去苏璇住处看看。
养伤这些日子一直没空登门,也不知她近来境况如何。
他转头看向山子:“走,陪我去巷子里一趟,去看看璇姐。”
“行,你说去哪咱就去哪。” 山子毫无二话,跟着陈风往苏璇租住的院落巷子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苏璇院门口,青砖院墙,木门古朴,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