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霍洛台山的风裹着刺骨寒意,刮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野兽的低嚎。
陈风带着一队民兵,脚步急促,朝着核心卡点狂奔,鞋底狠狠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手里的钢枪被攥得发烫,心里清楚,逃窜的 4 名武装匪徒,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这场仗,容不得半点马虎。
不过几分钟,一行人便抵达核心卡点。
樟子松上的暗哨看到陈风,立刻压低声音示意,身形依旧隐蔽在树杈间,不敢有半分晃动。
陈风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缓步走到掩体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对着值守民兵吩咐。
“暗哨盯紧点,眼睛别眨,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剩下的人,全部进掩体,蹲好卧好,绝对不能露头。”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每一个人,语气愈发凝重,带着沉甸甸的警示。
“这帮匪徒手里有自动武器,火力猛,一露头,大概率就是爆头,都把命攥紧了,小心再小心!”
民兵们齐齐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神情肃穆,纷纷猫着腰,快速钻进散兵坑和沙袋掩体后,身体紧紧贴在地面,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紧盯前方密林。
安顿好核心卡点的人,陈风不敢耽搁,对着身旁的副排长交代几句,让其留守坐镇,自己则带着两名通讯员,挨个前往其余卡点巡查。
山路崎岖,夜色漆黑,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摸索前行,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
先到最近的霍山二号卡点,陈风蹲在掩体后,对着值班排长低声叮嘱。
“匪徒有自动火器,千万别硬拼,发现情况,第一时间鸣枪示警,别跟他们正面硬刚。”
“要是别的卡点打起来,立刻抽人支援,但必须留一半人手守卡点,不能空岗。”
“支援路上,战术动作到位,利用树木、土坡隐蔽,别排成一排走,防止被人一网打尽。”
值班排长攥紧钢枪,重重点头:“连长放心,我记死了,绝不出错!”
紧接着是三号、四号卡点,陈风把同样的话,一字不差反复交代,语气一次比一次严肃。
他深知,这些民兵大多是庄稼汉子,平日里只有基础训练,面对真枪实弹的亡命徒,稍有不慎就会流血牺牲。
每一句叮嘱,都是在护着他们的性命。
一圈巡查下来,耗时近一个小时,陈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冷风一吹,凉得刺骨,却丝毫不敢懈怠,快步返回核心卡点。
回到卡点,陈风立刻调整布防,眼神锐利,快速规划部署。
“暗哨,从两个加到四个,分守樟子松、东侧土包、西侧灌丛、山道入口四个位置,交叉站位,交叉射界,不留死角。”
“所有人,立刻动手,把暗哨位置再用树枝、草皮加厚伪装,务必藏得严实,不能让匪徒发现半点踪迹。”
民兵们闻言,立刻行动起来,没人偷懒,手脚麻利地收集周边的松枝、茅草,小心翼翼覆盖在暗哨点位,一点点修整,直到暗哨完全融入山林环境。
陈风又指着掩体旁的空地,沉声下令:“挖避火坑,就在掩体侧面,挖深一点,围上土坯,不能漏光。”
“坑里烧火,一来取暖,二来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众人立刻拿起铁锹,弯腰挖土,铁锹入土的闷响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到远处的匪徒。
不多时,四个半人深的避火坑挖好,众人捡来干柴、松针,悄悄点燃,火苗在坑内静静燃烧,被四周的土坯牢牢围住,没有一丝光线外泄,只有淡淡的暖意,慢慢散开,驱散了几分寒意。
“准备好干火把,捆结实些。” 陈风继续安排,“一旦发现匪徒踪迹,就把火把往远处山道、密林扔,照亮视野,咱们才能精准瞄准,不至于被动挨打。”
民兵们快速捆好十几把干火把,放在避火坑旁,随时可以点燃取用。
整套工事调整、布防加固,耗时半个多小时,所有人都轻手轻脚,全程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的低声示意和工具碰撞的轻响。
布防完毕,陈风爬上樟子松最高的暗哨位,架好带四倍镜的莫辛纳甘,目光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前方连绵的密林。
其余民兵,要么蹲在散兵坑,要么藏在沙袋掩体后,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越来越深,寒意越来越重,火苗在避火坑里静静跳动,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民兵们的身体渐渐僵硬,眼皮开始打架,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却没人敢真的睡着,都强撑着精神,紧盯前方。
有的人悄悄掐自己大腿,保持清醒;有的人轻轻活动手指,时刻准备扣动扳机。
陈风在树杈上,也渐渐觉得手脚发麻,他慢慢活动手腕、脚踝,动作轻缓到极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眼神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四倍镜反复扫过每一处可疑角落。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红光,划破漆黑的夜空。
是红色信号弹!
按照之前约定,红色信号弹,就是遇袭警报!
陈风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瞬间绷紧,呼吸瞬间停滞,死死盯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
紧接着,又一道黄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格外醒目。
黄色,是求援信号!
“来了!” 陈风心里暗道,立刻从树杈上轻身滑下,落地无声,快步跑到掩体旁,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沉稳。
“全体加强警戒,别乱动,严守岗位!”
他转头对着通讯员吩咐:“你留在这,看好卡点,我带两个换班的班,去支援!”
说完,陈风快速招呼待命的两个班民兵,三十余人,个个全副武装,紧跟在他身后,朝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狂奔。
从方位判断,是霍山一号卡点的位置,也是最外围的第一道防线。
一行人一路疾行,不敢有半分耽搁,路过老屋驻地时,陈风停下脚步,快步冲进屋内,抓起桌上的磁石电话,快速摇动手柄。
“我是霍山 6 号陈风,霍山一号卡点是不是遇袭了?”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公社武装部长凝重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陈风,别过来支援,原地坚守!”
“霍山一号卡点,刚才有两名匪徒试图突袭,想冲卡突围,被咱们的民兵打退了!”
“两名民兵受了轻伤,已经简单包扎,没有生命危险,还有两名匪徒没现身,躲在附近密林里。”
“边防部队已经赶过去围剿了,你们所有卡点,从一号到九号,全部死守岗位,不许擅自离岗支援,防止匪徒调虎离山,偷袭其他点位!”
陈风闻言,心里松了半分,立刻应声:“明白!坚决执行命令,霍山 6 号全员坚守,绝不擅动!”
挂断电话,陈风转身走出老屋,对着待命的民兵说道:“都回去,不用支援了,一号卡点暂时稳住了,边防部队已经到位。”
“但咱们不能放松,这帮匪徒是亡命之徒,被围剿得走投无路,肯定会狗急跳墙。”
民兵们纷纷点头,神情愈发紧张。
陈风思索片刻,眼神坚定,做出决定:“我带队,绕着核心卡点周边巡逻,重点盯东北方向的密林和山岗。”
“后面有边防部队围剿,外围有咱们民兵守着,这四个匪徒,插翅难飞。”
“他们想穿越大兴安岭,往嫩江方向逃,根本不可能,深山老林,野兽横行,他们撑不过去,最后大概率会铤而走险,冲咱们的卡点。”
一行人排成战术队形,前后拉开距离,依托树木隐蔽,缓缓朝着东北方向巡逻。
夜色下,山林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众人轻缓的脚步声。
随行的民兵心里紧张,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陈风身边问道:“连长,他们…… 他们真会往咱们这来吗?”
另一个民兵也跟着小声说:“我心里直发慌,这可是真刀真枪啊。”
陈风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民兵,语气沉稳,带着安抚,却又不失严肃。
“都有可能,咱们这是深山腹地,容易藏身,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匪徒肯定会这么想。”
“咱们最深的卡点附近,有采药人的窝棚,那帮人,十有八九会藏在那里躲避追捕。”
“都把精神提起来,眼睛放亮,巡逻完这一圈,立刻回工事躲着,今夜全程戒严,绝不松懈。”
众人闻言,纷纷握紧手里的钢枪,眼神里的紧张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坚定,脚步也愈发沉稳。
巡逻队伍缓缓前行,四倍镜、手电筒(只开弱光)交替探查,不放过任何一处草丛、树洞、土坡。
一直巡逻到天边泛起微微鱼肚白,一夜过去,万幸没有发现匪徒踪迹。
回到卡点工事,所有人都累得精疲力尽,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换班已经不现实,全员疲惫不堪,只能交叉休息。
陈风安排两个班留守警戒,另外两个班,靠在掩体后、散兵坑里,闭目眯觉,依旧保持着坐姿,手里紧紧握着钢枪,一旦有动静,能立刻起身应战。
天渐渐亮了,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空气湿润清冷。
留守的民兵,拿出随身携带的红薯,放在避火坑的余烬里烘烤,不多时,淡淡的红薯香味散开,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陈风靠在樟子松树干上,接过民兵递来的烤红薯,温热的触感,暖了手心,他轻轻剥开焦黑的外皮,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香甜四溢。
众人小口吃着红薯,偶尔有人掏出廉价香烟,悄悄点燃,抽上一口,解解乏,烟雾轻轻飘散,很快被晨风吹散。
大家压低声音,小声交谈着昨夜的警情,语气里带着庆幸,也带着依旧未散的紧张。
就在这时,前方百米外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扑棱声。
紧接着,成群的飞鸟,黑压压一片,从树冠里猛地飞起,叽叽喳喳,慌乱地朝着远处飞去,翅膀扇动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鸟群惊飞,只有一种可能 —— 有人在密林里活动,惊扰到了它们!
陈风手里的烤红薯瞬间停在嘴边,脸色骤变,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飞鸟飞起的方向,压低声音,厉声低吼,语气急促,带着十足的警示。
“警戒!全员警戒!”
“有人!密林里有人!惊扰到鸟群了!”
话音落下,原本闭目休息的民兵,瞬间惊醒,没有丝毫慌乱,动作麻利地起身,端起钢枪,快速瞄准密林方向。
避火坑旁的火把,瞬间被点燃,握在民兵手里,随时准备投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