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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乡的旧屋门口,没多耽搁片刻。

这屋子不是公社常设的执勤点,是战前临时跟山里老乡借的旧屋,临走前必须收拾得干干净净,原样归还,半分不能马虎。

陈风带着民兵们,一样样归置妥当。

屋里的旧木桌、长条凳,全都搬回原先靠墙的位置,擦去上面的灰尘、草屑,连桌角的划痕都尽量归位。

墙角的旧陶罐、老乡留下的竹筐,也一一摆回原处,不敢挪动半分,生怕弄坏了老乡的物件。

之前从山里捡回来、用来取暖做饭的干柴,捆得整整齐齐,码在屋侧的屋檐下,码得方方正正,不占地方,也给老乡留着后续能用。

战斗后剩下的罐头空盒、擦枪的旧布、空烟盒、喝空的酒瓶,全都收拢进麻袋里,一个不留,全部带走。

山里老乡的屋子,不能留下半点垃圾,更不能糟蹋半分,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就连地上散落的草屑、尘土,都用扫帚扫得干干净净,地面扫得发亮,跟借来时一模一样。

众人忙前忙后,手脚麻利,没人偷懒,也没人抱怨,都记着这是借老乡的屋子,得还得敞亮。

收拾妥当,陈风又围着屋子转了一圈,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任何东西,没有损坏任何物件,才放下心来。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树梢洒在旧屋的土墙上,暖融融的,屋子恢复了原本的安静模样,仿佛之前的紧张激战,从未在此发生过。

不多时,远处传来 “突突突” 的引擎声,沉稳厚重,划破山林的安静。

是老解放卡车来了,接他们返程。

来的时候,全员心里绷得紧紧的,满是紧张与凝重,奔赴剿匪卡点,随时准备直面亡命匪徒。

走的时候,人人腰杆挺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荣光,圆满完成剿匪任务,配合部队全歼匪徒,全员平安。

大伙心里都明镜似的,这次剿匪战斗,他们卡点死守防线,率先接火、拖住匪徒,无一人伤亡,集体二等功,铁定跑不了了。

这是整个民兵连的荣誉,是用勇敢和坚守换来的,实打实的功劳。

卡车停在土路边,车厢挡板放下,刘部长快步走过去,转头对着陈风招手,声音洪亮。

“陈风,来,坐前面副驾,路颠,前面稳当,不遭罪。”

陈风摆了摆手,笑着摇了摇头,脚步径直朝着车厢走去。

“刘部长,不用了,我跟弟兄们待在一起,热闹,也放心。”

说完,他踩着踏板,翻身爬上卡车车厢。

车厢里铺着一层干草,防滑又隔凉,民兵们已经陆续坐好,挤在一起,说说笑笑,满是轻松。

陈风挨着众人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庆功用剩下的香烟,拆开包装,挨个给身边的弟兄递烟。

“来,抽根烟,解解乏,一路还得颠俩小时。”

“连长,你也抽。”

大伙接过烟,相互帮忙点火,烟雾轻轻飘起,气氛融洽又自在。

卡车缓缓启动,摇摇晃晃驶离老乡旧屋,沿着山间土路往县城赶。

山路崎岖,坑坑洼洼,车厢一路颠簸,左右摇晃,却没人觉得难受。

众人坐在车厢里,靠着车厢板,一边抽烟,一边唠嗑。

聊刚才的剿匪战斗,聊枪响时的紧张,聊全歼匪徒的痛快,聊授枪的荣光,聊集体二等功的欢喜。

“回去俺就跟俺爹说,咱参加剿匪了,还立了功,他肯定为俺骄傲!”

“这次能全身而退,全靠连长指挥得当,不然咱哪能这么顺利。”

“以后咱也是剿匪立功的民兵了,走到哪都挺直腰杆!”

陈风坐在人群里,听着弟兄们的欢声笑语,嘴角一直扬着,心里满是踏实。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晨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这场剿匪战,总算圆满落幕。

一路摇摇晃晃,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才终于驶入县城。

刚进县城,街道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满车的民兵,眼神里满是敬佩。

县里早已为他们备好了庆功伙食,参战民兵人数多,县里没有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大食堂,特意借了化肥厂的员工食堂,宽敞又干净,足够所有人落座。

卡车停在化肥厂门口,众人依次下车,排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员工食堂走去。

民兵们穿着整洁的 65 式民兵服,身姿挺拔,步伐整齐,一路上引来不少路人驻足观望,交口称赞。

刚走进食堂,一个身着中山装、戴着干部帽的干事,快步走到陈风面前,脸上带着客气又敬重的笑意,一眼就认出了他。

“陈风同志,可算等到你了,沈部长特意交代,给你留了位置,跟我来。”

陈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着干事往前走。

食堂里摆着几十张实木圆桌,铺着干净的蓝白格子桌布,桌椅擦得一尘不染,民兵们陆续落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干事把陈风带到最前面的一张圆桌旁,伸手示意:“陈风同志,你坐这,沈部长和李营长一会就来。”

陈风环顾四周,心里顿时一紧,难免有些紧张。

这一桌在最前排,位置显眼,一看就是领导席位,他一个民兵连长,坐在这里,总觉得不合适。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刘部长被安排在隔壁一桌,和公社其他干部坐在一起,朝他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坐下。

陈风心里打鼓,又悄悄扫了一眼全场所有桌子,目光落在每桌的酒水上,瞬间松了口气,心里肃然起敬。

每一桌摆的,全都是松岭白酒,一模一样的瓷瓶,一模一样的酒杯,没有半点特殊化。

没有领导桌的好酒、民兵桌的普通酒之分,全员平等,酒水菜品完全一致。

这可是 1977 年,物资紧张的年代,县里领导能做到不搞特例、不摆架子,和基层民兵同吃同喝,实在难得。

陈风心里暗暗感慨,这才是真正心系群众的好干部,不图虚名,不搞特殊,让人打心底里佩服。

他不再拘谨,缓缓坐下,静静等着众人到来。

没过多久,食堂里的座位渐渐坐满,喧闹声中透着喜庆。

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说笑声,沈部长和李营长并肩走了进来。

沈部长身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神情和蔼,步履稳健,一看就是常年扎根基层的干部。

李营长依旧穿着笔挺的 65 式军装,身姿挺拔,面容坚毅,两人边走边聊,气氛融洽。

陈风一眼就认出了沈部长,两人早前就因民兵训练、防务工作打过交道,早已相识。

他立马站起身,挺直腰杆,刚要开口打招呼。

沈部长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亲切的笑意,直接开口喊他的名字,熟稔又自然。

“陈风,可算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营长也跟着走过来,拍了拍陈风的肩膀,哈哈大笑。

两人同时伸出手,轻轻按住陈风的肩膀,力道温和,不容他起身。

“坐下坐下,都是自己人,不用搞这些虚礼,咱们早都认识,不用客套。” 沈部长笑着说道,语气亲切,没有半点领导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