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宾客满座,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刘部长陪着李老根热络闲谈,一众公社干事各自落座喝茶。
山子手脚勤快,端茶递水,忙得脚不沾地。
陈风站在一旁,心底暗自盘算。
刘雄今日登门,不光是送一等功嘉奖,更要调任十八里公社党委副书记。
十八里公社是周边大公社,人脉权柄,远非现在可比。
王队长平日处处照拂自家和山子家,为人清正,从不捞好处。
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眼下领导登门,正是好机会。
不求王队长升迁,只求混个脸熟,往后村里办事顺当。
心念既定,陈风拉住山子,压低声音叮嘱。
“山子,你先在屋里招呼好诸位同志,茶水勤添,别怠慢了人。”
“我出去一趟,办点私事,很快就回来。”
山子头也不抬,忙着给干事添茶。
“放心去吧疯子,家里有我和大爷,丢不了人,你尽管去。”
陈风整了整衣襟,快步踏出院子,直奔王队长家。
乡间土路安静,秋风扫过树梢,没一会儿就到了王家门口。
王家院门虚掩,院里静悄悄的。
陈风站在门外,扬声喊:“王叔!王叔在家不?”
没片刻,院里传来脚步声。
王队长披着薄褂子,捏着旱烟袋,拉开院门。
“疯子?快晌午了,咋跑我家来了?村里有事?”
陈风侧身进院,左右看了看,凑近低声说。
“王叔,公社刘部长来我家了,你还不知道吧?”
王队长把旱烟往腰上一别,疑惑道:“刘部长?他来干啥?”
“一来给我送剿匪的一等功,还有车票和现金。”
“二来,他要调去十八里公社,当党委副书记了。”
陈风看着他,语气诚恳。
“他人在我家吃饭,我特意来叫你,过去混个脸熟。”
“往后大队办事、争取指标,有这层情分,好说话。”
“你平日没少照顾我和山子,这种好事,不能忘了你。”
王队长眼睛一亮,抬手拍了拍陈风的肩膀。
“好小子,心亮堂,重情义!这份情,王叔记下了!”
“我不能空手去,太失礼,我去小卖部买两瓶酒带上。”
说着就要转身,陈风连忙拉住。
“王叔,酒不用买,我家有豹骨酒,管够。”
“你抓只家里的笨鸡就行,我家全是野味,炖只鸡撑场面。”
“鸡钱算我的,不能让你破费。”
王队长脸一沉,佯装生气,推了陈风一把。
“你说啥混账话!你想着我,我还能要你钱?这不埋汰人嘛!”
“一只鸡而已,不算啥,我去抓,你先回去。”
陈风摇头:“我等你,一起走,我帮你抓也行。”
“不用,我两下就好,你在堂屋等我。”
王队长说着,往后院走去。
陈风顺势进了堂屋,扫了一眼屋里陈设。
王队长家清贫,全靠老母鸡下蛋贴补家用,一分钱都挣得清白。
他摸出五块钱,悄悄塞在堂屋桌角的茶壶底下,不动声色。
刚藏好,王队长就拎着鸡走进堂屋。
“走吧疯子,事办妥了。”
陈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咂咂嘴。
“王叔,你这茶叶都泡好几遍了,没味了,换点新的呗。”
王队长笑骂,伸手推了他一下。
“去你奶奶个腿的!我哪像你,打猎跟捡钱似的,不省着点喝,喝西北风啊!”
两人一路唠嗑,说说笑笑,很快到了山子家门口。
陈风先一步进屋,对着刘部长拱手笑道。
“雄哥,我给你带了个人,咱们生产队长王队长,听说你来了,特意抓了只笨鸡,给你加个菜!”
刘部长一听,立马站起身,满脸笑容迎出去。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是陈风特意去请的,这小子重情义,会来事。
“老王,你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啥东西!”
“这鸡多少钱,我给你,不能让你破费。”
王队长把鸡往旁边一放,摆摆手。
“刘部长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是贵客,疯子跟我亲侄子一样,我加个菜应该的!”
“我这就收拾,用榛蘑炖,香得很,一会你得多喝两杯!”
刘部长哈哈大笑,拍了拍陈风的肩膀。
“还是疯子会办事,都是自己人,别客气,我也搭把手!”
“大伙一起动手,吃着才香!”
说着,刘部长转身进厨房,拿了个土碗,抓了把盐,倒了点水。
“来,接鸡血,不浪费,回头做血豆腐吃!”
众人纷纷上手,山子劈柴,王队长杀鸡拔毛,陈风洗菜,刘部长也跟着打下手。
山子娘在灶台前忙活,烧火炖菜,屋里屋外热闹得很。
没一个时辰,饭菜悉数上桌。
腊肉、熏肉摆得齐整,笨鸡炖榛蘑香气扑鼻,红烧野兔油光锃亮,猴头菇炖松鸡鲜气四溢,还有凉拌土豆丝、九月的蘸酱菜,满满一桌子。
刘部长上前,扶着李老根往主位走。
“大爷,您坐主位,您辈分最高,理应坐这。”
李老根推辞不过,笑着落座。
刘部长又走到门口,往村南头张望。
陈风纳闷:“雄哥,等啥呢?开饭吧。”
刘部长摆摆手:“不急,等小雪回来,我给孩子带了礼物。”
没一会儿,小雪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回来。
刘部长立马迎上去,从包里拿出铁皮文具盒,递到小雪手里。
“小雪,给,新买的文具盒,喜欢不?”
小雪眼睛一亮看了一眼陈风,陈风开口说
“刘叔叔给的拿着吧”(小雪年纪小我给分开叫)
双手接过,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叔叔!我太喜欢了!”
刘部长摸了摸她的头:“喜欢就好,快吃饭吧。”
人齐落坐,众人拿起筷子,开席吃饭。
山子娘给李老根夹菜,给刘部长布菜,忙个不停。
小雪扒着饭,时不时往屋外瞟,惦记着小狍子。
吃了小半碗,小雪放下筷子,拉了拉山子娘的衣角。
“婶子,我吃饱了,我想回家,看看小狍子。”
山子娘擦了擦手,也放下碗筷。
“刘部长,叔,队长,诸位同志,我也吃好了,我带小雪去看看狍子,你们慢慢喝,慢慢吃。”
刘部长笑着点头:“去吧去吧,孩子惦记小动物,正常,不用管我们。”
李老根挥挥手:“去吧,别耽误孩子们玩,我们老爷们喝酒,你们不用陪。”
小雪对着众人鞠了一躬,脆生生道:“叔叔大爷们慢吃,我去看小狍子啦!”
说完,拉着山子娘的手,蹦蹦跳跳出门,往陈风家去了。
屋里没了女人孩子,一群大老爷们彻底放开,酒桌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山子率先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刘部长敬酒。
“刘部长,不对,以后得叫刘书记了!我敬你一杯,祝你高升,前程似锦!”
刘部长端起酒杯,笑着碰杯。
“好小子,嘴甜,借你吉言,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旁边的小吴干事也端起酒杯,对着陈风敬酒。
“风哥,我敬你!剿匪立大功,一等功,太厉害了,我们都佩服你!”
陈风端杯起身,客气道:“都是大伙一起拼的,不算啥,喝酒!”
几杯酒下肚,豹骨酒的劲儿上来,众人脸上都泛了红。
另一个干事喝得兴起,拍着桌子说。
“这豹骨酒真够劲!长这么大,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喝完浑身都有劲!”
山子得意洋洋,又给众人满上。
“那是!这可是疯子弄的豹骨酒,稀罕物,一般人喝不着!”
“来,再喝一杯,今天不醉不归!”
王队长端起酒杯,敬向刘部长。
“刘书记,以后咱们大队,还得多靠你关照,我敬你,以后常来村里做客!”
刘部长一饮而尽,抹了抹嘴。
“老王,客气了,都是为了乡亲们,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疯子这小子,重情重义,是个好小伙,你这个队长,没白疼他。”
王队长哈哈大笑:“那是,疯子懂事,比亲侄子还亲!”
陈风端杯,敬向李老根。
“师傅,你少喝点,注意身子,我敬你,祝你身体硬朗,吃嘛嘛香。”
李老根摆摆手,兴致正浓。
“没事,今天高兴,多喝两杯没事!”
“你们年轻人,别光顾着喝酒,听我给你们讲讲旧事!”
小吴干事立马凑过来,满脸好奇。
“大爷,你讲!我们听着,是不是打仗的事?”
李老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悠远。
“那是抗战那会,我才十几差点二十岁,跟着队伍打鬼子……”
众人立马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
李老根慢慢讲着,讲行军的苦,讲战友的情,讲打鬼子的硬仗。
讲到动情处,众人纷纷举杯,敬过往,敬英雄。
山子听得热血沸腾,端杯大喊。
“大爷,你太厉害了!要是我生在那时候,也跟你一起打鬼子!”
刘部长也感慨道:“大爷,你们老一辈,才是真英雄,我们都得向你学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酒喝了一坛又一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谈天说地,从村里的庄稼,说到公社的事,从剿匪的经历,说到抗战的岁月。
劝酒声、笑骂声、讲故事的声音,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