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星期的日子,过得平淡又规整。
这几天陈风没有进山,天天守在家里收拾农活、囤储冬柴。
天刚亮就起床,拎着柴刀在院里劈木头。
干透的柞木、桦木段,一劈两半,咔嚓声响彻小院。
劈好的柴火层层码垛,堆得整整齐齐,预备着入冬取暖做饭。
除去干农活,公社每隔一两天就会召集干部、民兵连长开短会。
无非是秋收收尾统计、山林防火责任划分、冬季储粮动员、民兵日常值守排班。
陈风次次准时到场,认真听、认真记,回村就逐条落实。
日子一天天安稳流转,眨眼之间,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清晨,天光大亮,秋阳透亮干净,没有一丝雾霭。
陈风推开院门,下意识抬头往远处大山一望,当即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霍!”
九月底的大兴安岭,彻底换了模样。
这是整座大山一年里头,色彩最繁丽、层次最炸裂的时节,当地人俗称五彩山。
夏日清一色的浓绿彻底褪去,漫山林木被秋霜染得五颜六色。
成片白桦树遍体金黄,落叶松沉成深黄,漫坡柞树红得透亮,橙红、金黄、墨绿层层交错,一眼望去层林尽染,铺得满山都是油画般的色彩。
秋风一吹,黄叶簌簌飘落,林间通透开阔,视线毫无遮挡。
陈风站在院里,深吸一口山林吹来的凉气,心里立马打定主意。
秋天落叶稀疏,草木变薄,遮掩少、踪迹明,正是进山打猎的黄金窗口期。
尤其山里的野猪,入秋疯狂拱食浆果草根贴秋膘,活跃度最高,最好寻踪。
在家歇了整整一周,也该正经进山一趟,带狗子好好练练。
他不再耽搁,转身回屋收拾全套进山行头。
枪械必须带齐。
墙架上,五六半、莫辛纳甘两支枪全部取下。
仔细检查枪机、枪管、保险,确认无卡壳、无受潮,压满备用子弹,双双斜挎肩上。
随后收拾贴身装备。
秋季山林枝杈密、荆棘多,最容易刮腿挂衣。
陈风拿出军用绑腿,从脚踝一圈圈缠紧小腿,捆得严实利落,防刮、防扎、防虫草。
随后一一清点随身物件。
干粮是实打实的粗粮窝头,用布包紧实装进口袋。
军用水壶灌满凉透的山泉活水。
侧边腰间别一把锋利柴刀,贴身藏好一把小猎刀,再备上一卷结实耐用的粗麻绳。
全套装备都是七七年乡下进山最标准、最实用的老物件,没有半点花架子。
收拾妥当,院里四条猎犬已然躁动起来。
飓风、白风、迎风、顺风四条大狗,耳朵全部立直,围着陈风脚边轻轻打转。
它们嗅觉最灵,一闻主人收拾枪械、绑绑腿,就知道要进山狩猎,个个亢奋克制,蓄势待发。
陈风牵住狗绳,锁好院门,直接往隔壁山子家走。
刚走到门口,他抬手敲了两下木门。
“咚咚。”
院里立刻传来山子的大嗓门。
“谁啊?来了!”
院门一开,山子刚洗漱完,满脸精神。
一看见陈风全副武装,双枪在身,脚下四条猎犬整装待命,眼睛瞬间一亮。
“疯子!今天进山啊?”
陈风点头,语气干脆:“嗯,歇一周了,手脚都歇懒了。
今天天好,山里秋景正盛,树叶落得差不多,视野通透,适合搜山练兵。”
山子一听,立马来了劲头:“可算能进山了!
这几天在家劈柴扫院、蹲家里待命,我浑身骨头都痒了!
天天听别人说山里秋货多,我早就憋不住了!”
“那就快点收拾。” 陈风淡淡道,“带窝头、带水、带刀带绳,别多带累赘,进山轻便最重要。”
“一分钟!立马搞定!”
山子转身冲进院里,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常年跟着陈风进山,他早就养成了习惯,装备熟记于心。
很快打好绑腿,揣好窝头干粮,灌满水壶,腰间别好柴刀,手里攥着粗麻绳。
随便整理两下,全副武装冲了出来。
“妥了!走!”
两人并肩,牵着四条猎犬,顺着村外土路,往大山方向走。
刚走出村口不远,路过空置的知青点大院。
院里空荡荡的,门窗大开,院内不见半个人影。
山子扫了一眼空院子,随口问道:“哎?这帮知青今天又不在?
这几天我早起劈柴,从来没见他们待过院里。”
陈风看着远处伐区方向隐约晃动的人影,开口解释。
“秋收收尾,公社压伐木指标。
这帮知青这阵子全部调去伐区伐木了,白天全天上山干活,抢工期、赶任务。”
“怪不得。” 山子恍然大悟,“我说天天大清早就听见伐区那边锯子、斧子响,原来是他们在忙活。
这年代干啥都讲指标,一点闲空不给留。”
“正常。” 陈风边走边说,“秋冬要囤木材越冬,伐区任务重,知青年轻能吃苦,都是顶在前头干活的。”
两人随口聊着,脚步不停,顺着河边小路往上游走。
脚下土路被秋阳晒得干爽坚硬,旁边河水潺潺流动,清冽透亮。
岸边草木半黄半绿,风吹过来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往前走了片刻,一座老青石桥横在河面。
桥面石板被几十年风雨磨得光滑发亮,没有栏杆,简简单单一座老桥。
两人踏上石桥,山子望着远处五彩斑斓的大山,忍不住开口。
“疯子,你看今年这秋山,是真好看啊!
黄的、红的、绿的堆在一起,比夏天单调的绿耐看太多了。”
“不止好看。” 陈风目光沉定,望着前方深处的桦树林地带。
“景色好看是其次,主要是猎况好。”
他伸手指着前方大片桦树林。
“九月底桦树林灌木丛密,野浆果落满地,草根养分足。
狍子、野兔、山鸡全在这边觅食,最关键是 —— 野猪最爱这种林子。”
山子眼神一亮:“对!野猪就喜欢拱浆果、翻草根贴秋膘!
这时候的野猪最肥,肉最香!”
“不光肥。” 陈风补充道,“树叶落了大半,林子通透,视线不受遮挡。
平时藏在密丛里的兽道、卧窝、踪迹,现在一眼就能看见。
咱们今天主要带狗子搜山练兵,顺便看看能不能碰上好货。”
“那感情好!” 山子兴致勃勃,“好久没正经打野货了,今天高低整一趟!”
两人一边对话,一边稳步前行。
沿途一路往上,路上陆续碰到不少本村进山的村民。
有背筐拾松籽的大娘,有捡干柴的老汉,有拎麻袋采山果的半大孩子。
村里人看见陈风和山子带枪带狗进山,都熟络打招呼。
“疯子、山子,今儿进山打猎啊?”
“这秋山旺得很,保准有收获!”
“四条好狗跟着,你们俩今天稳了!”
陈风、山子一一笑着回话,脚步不停继续深入。
一路走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彻底离开浅山杂林区,正式抵达大片桦树林外围。
整片桦树林铺展开来,金黄一片,无边无际。
林下灌木丛层层叠叠,枝蔓交错,地上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陈风抬手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山子。
“到地儿了,准备撒狗。”
山子立刻收敛说笑神色,神情一肃:“好!听你安排!”
陈风伸手,直接解开四条狗子的总牵引绳。
绳子一松,四条猎犬瞬间散开,却丝毫不乱,常年训练的纪律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山子看着狗子散开的姿态,忍不住开口问道:“疯子,你看今天狗子状态咋样?”
“状态很稳。” 陈风目光紧紧锁定四条猎犬,低声讲解。
“咱们这四条狗,搜猎分工从来不一样,各有各的本事。
迎风是抬头香,专嗅空中飘过来的味道,靠风识踪。
顺风是低头香,贴地嗅土味、草味、残踪味,找地面兽迹。”
山子听得认真,连连点头:“我就看他俩从来搜法不一样!
一个总抬头迎风闻,一个总低头贴地找,原来是各司其职!”
“对。”
陈风继续盯着林间动向,低声继续说道。
“飓风、白风不负责主动搜踪,他俩负责策应警戒。
飓风灵活,盯左右灌丛死角;白风稳重,压后场、控大局。
一旦发现猎物,四条狗瞬间合围,不会给野兽逃窜机会。”
说话间,四条猎犬已经分散开来,有条不紊展开搜山。
迎风抬头伫立,鼻尖不停抽动,迎着林间微风,细细捕捉空气中的一切异味。
顺风低着脑袋,脚步轻缓,贴着落叶草丛一寸寸排查地面残留气息。
白风和飓风一左一右,在外围二十米范围缓慢游走巡视,眼神锐利,时刻戒备。
陈风抬眼扫遍整片林区,对着山子轻声叮嘱。
“咱俩也别闲着。
一边跟着狗子推进,一边自己看环境。
除了找猎物踪迹,顺便瞅瞅有没有药材、坚果、山珍,能捡的都带回去。”
“明白!” 山子握紧腰间柴刀,目光四下扫视,“我看左边灌丛,你看右边林子!”
两人一左一右,相互策应,紧跟着猎犬的搜猎节奏稳步深入桦树林。
林间安静至极,只有风吹黄叶的簌簌声、脚下落叶的沙沙声。
搜猎氛围悄然绷紧,所有人、所有犬只,全部进入高度专注状态。
没过多久,异变骤生!
正在迎风探嗅空气的抬头香?迎风,身形猛地一顿!
它四肢瞬间死死钉在原地,身躯压低,脊背微绷,两只立直的耳朵精准锁死左前方深处灌木丛!
下一秒,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低沉的预警低吼!
“呜 ——!”
这一声低吼不凶不躁,却格外精准,是锁定明确猎物踪迹的专属信号!
“停!”
陈风瞬间低喝一声,脚步骤然刹住。
山子浑身一紧,立马止步,压低身子:“有货?!”
“对,迎风锁到味道了!”
陈风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密不透风的深绿灌丛。
就在这一刻!
原本分散搜踪的顺风、飓风、白风,闻声瞬间调转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