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猎犬脱绳之后,犹如挣脱桎梏的山野惊雷。
黑色的身影借着林间起伏的地势,四蹄翻飞,身形压低贴紧地面,顺着三头野猪逃窜的轨迹,一溜烟扎进纵深的桦树林里,速度快得只剩下四道残影。
秋风被疾驰的犬身破开,林间黄叶簌簌翻飞,逃窜的野猪笨重嘶吼声、踏碎枯枝的脆响,顺着风势清晰传进陈风耳中。
陈风站在坡顶,目光死死锁着猎犬消失的密林深处,心底快速盘算着速度与距离。
飓风爆发力极强、白风耐力凶悍、迎风顺风追踪精准,四条犬配合默契,分工早已刻进本能。
以它们的冲刺速度,最多两三分钟,绝对能追上逃窜的三头野猪,最先截停的必然是那头三百多斤的中年母猪。
另外两头半大野猪体型小、速度快,灵活度更高,大概率会窜向更刁钻的密丛,但这头肥硕母猪笨重拖沓,铁定逃不出猎犬的合围。
可念头刚落,一丝顾虑便涌上陈风心头,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四条猎犬,虽经常训练、搜猎练手,却终究算不上完全成熟的成年猎狗。
平日里对付的都是野兔、山鸡、狍子这类温顺小兽,从未正儿八经缠斗过三百斤以上的成年野猪。
野猪野性滔天、皮糙肉厚、獠牙锋利,发疯之后不顾一切拼命冲撞撕咬。
狗子们第一次硬碰这种山林大家伙,经验生疏,不懂避险,只会凭着一腔野性死缠烂打,极大概率会被野猪獠牙划伤、冲撞碾压,一旦受伤,在这深山密林里便是麻烦。
“不能让狗子硬拼太久。”
陈风低喃一声,眼神一凝,再不迟疑,抬步大步朝着猎犬追猎的方向疾冲而去。
他脚步飞快,踩着满地松软的枯黄落叶,身形利落穿梭林间,可往前深入数十米,速度骤然被死死限制。
这片山林的地貌和浅山截然不同。
整片区域遍布密集的灌木丛,密密麻麻的枝杈交错纠缠,最碍事的是成片丛生的胡枝子。
深秋的胡枝子早已木质化,坚硬柔韧,细长的藤条纵横交错、盘根错节,矮的绊脚、高的拦身,层层叠叠铺在林间地面与半空。
这种藤条韧性极强、极难扯断,稍不注意就会缠住脚踝、勾住裤腿,轻轻一绊便能让人趔趄失衡。
陈风脚步急促,好几次都被暗藏在落叶下的胡枝子藤条绊得脚步踉跄。
更碍事的是肩头的莫辛纳甘。
这枪枪身修长,制式老枪体型偏长,在开阔地带是猎杀利器,可在这种枝杈密集、藤条丛生的狭窄密林里,格外碍手碍脚。
左右穿梭时,枪身不断剐蹭树枝、卡绊灌丛,严重拖累行进速度,根本没法全速冲刺。
陈风见状不再纠结,当机立断停住脚步。
抬手快速卸下肩头的莫辛纳甘,单手托住修长枪身,抬手稳稳挂在身旁一棵笔直的白桦树杈上,位置偏高,远离地面,不会被野兽触碰、也不会被枝杈刮落。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朝着洼地方向,扯开嗓子高声呼喊。
“山子!”
声音穿透层层林叶,清晰传向后方泥洼位置。
“这边林子太密,长枪碍事!我把莫辛纳甘挂树上了!你确认底下野猪全部死透,立马过来帮我拿枪!”
喊完之后,他根本不等山子应答,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清。
猎犬搏兽分秒致命,多耽搁一秒,狗子就多一分受伤的风险。
陈风转身低头,身形一矮,双臂护住面部,硬生生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灌木丛深处。
他精准避开迎面扫来的枝杈,抬脚踢开地面缠绕的胡枝子藤条,脚步提速,继续往前疾追。
脱离了长枪的拖累,身形瞬间灵活数倍,在狭窄密林中穿梭自如。
整整5分多钟,他不停歇地纵深冲刺,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动静。
前方密林深处,原本静谧的山林,骤然炸开一片杂乱凶悍的声响!
“汪汪汪!!!”
四条猎犬狂暴、急促、凶狠的连环狂吠声,尖锐炸裂,充斥着十足的搏杀戾气。
夹杂着野猪凄厉刺耳的哀嚎、暴躁的低沉嘶吼,还有兽爪刨土、身躯翻滚、皮毛撕裂、枝杈折断的杂乱脆响。
厮杀、缠斗、扑咬、挣扎的动静交织在一起,足以判断前方已经爆发了激烈的近身死斗!
“追上了!”
陈风眼神一紧,心头悬起,脚下再度提速,不顾一切朝着声源方向猛冲。
接连拨开最后几层挡路的灌丛枝杈,视野瞬间豁然开朗。
下一秒,眼前出现的搏斗场面,直接让见惯山林厮杀、心性沉稳的陈风,下意识双腿微微夹紧,浑身神经瞬间紧绷!
场面粗野、凶悍、离谱,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生猛!
果然是那头逃窜的三百多斤中年母猪,被四条猎犬死死围堵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
这头母猪比洼地被击毙的老母猪体型稍小,却正值壮年,野性更足、爆发力更强。
浑身泥浆混着鲜血,棕黑色的皮毛被撕扯得凌乱不堪,满身伤口渗着猩红血水,染红了周身枯黄的落叶与黑泥。
四条猎犬各司其职,死死锁死野猪所有逃窜与反击的角度,配合虽略显生疏,却透着天生的猎性。
飓风、白风状态最稳、打法最标准。
两大猎犬一左一右,身形矫健凶悍,牢牢挂在野猪两侧的耳朵根上。
利齿深深嵌入猪耳皮肉,死死咬合不松口,庞大的身躯悬空坠挂,体重全部压在野猪头部。
硬生生扯得野猪头颅无法左右摆动、无法低头拱咬、更无法转头反击,完美锁死野猪最核心的攻击手段。
两头猎犬虽是第一次缠斗这种大兽,动作不算娴熟老道,偶尔会被野猪的晃动带得身形不稳,却始终咬牙硬撑,绝不松口。
顺风打法保守稳妥,专攻后路。
它身形压低,绕在野猪臀后侧面,利齿时不时精准啃咬猪尾、后腿皮肉,不贪重伤,只持续骚扰消耗,牵制野猪重心,不让它全速狂奔、全力挣扎。
而最让陈风瞳孔震颤、哭笑不得的,是迎风!
这狗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打法刁钻到了极致!
它压根不咬耳朵、不啃脖颈、不锁四肢,竟然直接来了一手下三滥的打法
整个身躯钻到野猪身下锋利的犬齿死死咬合在野猪最薄弱、最疼痛的猪屁股上,嘴巴死死锁死,纹丝不动!
这个位置,是母猪全身最敏感、最脆弱、痛感最剧烈的死穴!
隔着几米远,陈风都能清晰看到,血淋淋的。
猩红的鲜血顺着猪身不断流淌,浸湿了迎风的口鼻、脖颈皮毛,触目惊心。
可想而知,这种钻心刺骨的剧痛,几乎能把这头三百斤的野猪逼疯!
野猪浑身剧烈颤抖,粗大的四肢不停蹬地,庞大的身躯疯狂左右扭动、颠簸、甩动,发出一声声濒临崩溃的惨烈哀嚎。
每一次晃动,裆部的伤口都会被再次撕裂,疼痛层层叠加,痛得它浑身痉挛,却偏偏甩不掉死死挂在身上的迎风。
陈风凝神快速扫过四条狗子全身,从头到尾细致检查一遍。
还好!
飓风、白风、顺风、迎风四条猎犬,皮毛虽沾染不少泥浆血污,身形略显狼狈,却没有任何一处伤口,四肢完好、神态亢奋,只是搏斗经验不足,略显笨拙,没有出现受伤流血的情况。
确认狗子全部安全无恙,陈风高悬的心瞬间稳稳落地,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狗子没事,这场猎斗就稳赢不输。
他静静站在灌丛边缘,没有急着上前终结,眼神专注,沉着冷静,打算让这群初次搏杀大兽的猎犬,多磨练一番野性与实战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