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侧深山密林,风声簌簌,夜色浓稠如墨。
陈风立在窝棚边缘,端着 56 式半自动步枪,目光沉沉望向猎犬锁定的幽暗山林深处。
飓风依旧双耳直立,身躯紧绷,死死盯着东北方向,脊背皮毛微微炸起,喉咙压着极低的戒备喉音。
林间静得吓人,没有兽吼、没有异响、没有人声,方才那一丝遥远异动仿佛只是夜风错觉。
陈风凝神眺望良久,视线扫过层层叠叠的黑绿树影,始终看不到半点异常动静。
紧绷的肩背肌肉,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垂下手,指尖温柔抚过飓风粗硬的头顶皮毛,轻声安抚这只高度警觉的猎犬。
“没事,稳住。”
嘴上安抚猎犬,可他掌心依旧死死攥紧枪柄,指节微微泛白,枪械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他深山未稳、凶险未消。
窝棚四周依旧安静,篝火噼啪轻燃,火星偶尔跳跃,暖黄火光圈住一方小小安全地带,与外围漆黑冰冷的深山形成极致反差。
谁也想不到,仅仅两里之外的柏树林深处,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桦树林这边,生死危机正在疯狂发酵。
黄小文手脚并用地攀在白桦树干上,整个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哭声嘶哑破碎,混着夜风瑟瑟发抖。
他方才慌不择路,只求离地保命,根本来不及挑选粗壮牢靠的大树。
此刻借着偶尔穿透树冠的清冷月光低头一看,心底瞬间凉透半截。
这棵白桦树仅有十五六公分粗细,树干纤细、木质偏软、韧性极差,根本扛不住成年人重量,更不可能抵挡食人棕熊的狂暴冲撞。
树梢已经被他压得微微弯曲,整棵树身摇摇欲坠,微微晃动,随时有断裂倾覆的风险。
树下,那头三四米高的巨型食人棕熊,已然彻底被激怒。
庞大魁梧的身躯直立而起,厚重宽厚的熊背紧紧贴靠在白桦树干之上,沉甸甸的体重死死压在树身。
棕熊两条粗壮后爪稳稳扎地,前掌高高扬起,带着千钧蛮力,一下、又一下狠狠拍砸在树干上!
“砰!砰!砰!”
沉闷、厚重、震彻骨髓的撞击声接连炸响!
每一次熊掌拍落,纤细的白桦树便剧烈震颤、疯狂摇晃,整棵树身大幅度弯折,树梢垂得更低,树叶哗啦啦漫天坠落,碎叶枯枝纷飞四溅。
树上的黄小文随着树干剧烈晃动,整个人悬在半空,双手拼命搂紧冰凉粗糙的树干,指腹死死抠住树皮纹路,指甲几乎要崩裂。
极致的恐惧与颠簸,让他再也绷不住,嘴里爆发出一阵阵凄厉崩溃的哭喊声。
“啊啊啊 ——!别拍了!熊瞎子别拍了!救命啊师傅!救命!”
哭声嘶哑绝望,带着年轻人濒临死亡的崩溃,在漆黑山林里回荡不休。
可他的哭喊,只换来棕熊更加狂暴的攻击。
这头吃过人的凶兽,灵性极足、凶性极狠,似乎知道这棵树撑不了多久。
它不再单纯蛮力拍砸,粗壮笨重的身躯顺势向上一窜,巨大的熊掌扣住树干缝隙,竟然开始往上爬树!
棕熊本就擅长爬树,体型虽大,动作却格外稳当锋利。
沉重的身躯压得本就纤细的桦树不堪重负,树干弯折角度越来越大,木质纤维被硬生生拉扯,树干深处不断传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脆响。
那是树干即将断裂的死亡预兆!
二十多米外,另一棵粗树上的张福林,趴在树腰枝干上,双手死死抱紧树干,看着徒弟身处的绝境,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绝望焦灼。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棵桦树根本撑不住多久,用不了片刻,必然拦腰折断!
黄小文必死无疑!
师徒一场,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徒弟被熊活活拍死、咬死!
绝境关头,张福林咬牙狠下心,压下心底滔天恐惧,单手抱紧树干,另一只手颤抖着抓过身侧的老套筒步枪。
他悬在半空,身形不稳、双腿打颤、视线模糊,强撑着稳住枪口,对准树下狂暴爬树的棕熊。
“咔哒!”
生硬干涩的拉栓声刺破夜风。
子弹上膛,生死一线!
张福林双目赤红,嘶吼出声,手指狠狠扣动扳机!
“砰 ——!”
火光炸亮昏暗树影,枪响震彻林间!
可他身形晃动剧烈、心态彻底崩乱,准头早已偏得离谱。
本意瞄准的熊头,子弹却堪堪打偏,狠狠钉入棕熊厚实的后背皮毛之中。
棕熊皮毛粗硬、脂肪极厚,这一枪依旧未能伤及要害,仅仅是皮外伤。
但灼热的子弹入体,瞬间带来剧烈刺痛!
彻底点燃了这头凶兽最后的狂暴底线!
“吼 ——!!!”
震山撼地的狂吼炸响,棕熊庞大的身躯剧烈一抖,放弃爬树,转身疯狂冲撞、拍砸树干,攻势变得更加凶狠、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
张福林不敢停手,生死关头,只能疯狂开枪阻拦。
拉栓、上膛、射击、再拉栓!
一声声沉闷的枪响接连不断,在深山之中层层传开,穿透沟壑、穿透林障,足足传出两里多地!
老旧老套筒的厚重枪声,不再微弱断续,连绵成片,清晰凌厉,直直冲向西侧山坡的窝棚方向!
与此同时,陈风驻守的营地。
原本只是浅度戒备的四条猎犬,骤然集体异动!
飓风低吼、白风炸毛、迎风顺风同时抬头,四犬齐齐转向东北枪响方向,背脊紧绷,喉头接连发出低沉凶狠的咆哮!
汪汪 —— 呜呜 ——!
犬吠低吼连成一片,充满警惕与战意!
这一刻,陈风终于清晰捕捉到了远方连绵的枪响!
不是错觉!不是风声!
是实打实的枪声!密集、杂乱、仓促,带着极致的慌乱与危急!
“是枪声!”
陈风眼神骤然一凝,瞬间站直身形,手中枪械牢牢握紧,眼底松弛彻底褪去,只剩凛冽凝重。
枪声穿透层层山林,断断续续传入耳畔,辨识度极高。
“是老套筒的声音!好几枪,连续开火!”
老式老套筒步枪枪声沉闷独特,区别于 56 半、区别于撅把子土枪,常年混迹山林的陈风一听便能分辨。
熟睡中的山子与黄林,被连绵犬吠、远方枪声同时惊醒!
两人瞬间从干草窝棚里弹坐而起,睡意全无,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条件反射般伸手摸向身侧枪械。
山子端起 56 半,满脸警惕,快速扫视四周黑暗:“疯子!咋回事?是熊过来了?出事了?”
黄林也迅速握稳枪械,神色慌张凝重,眼底满是不解。
陈风没有多余废话,语速极快,干脆利落下达指令。
“熊没过来。”
“东北方向深山,有人在开枪,是老套筒,听枪声很急,是遇上大凶险了。”
黄林满脸诧异,眉头紧锁,低声疑惑:“不对劲啊…… 大半夜黑灯瞎火,谁会不要命往深山里跑?这阵子山里闹熊,全村都避之不及,谁敢夜闯深山?”
“没时间纠结这些。”
陈风果断打断,眼神锐利肃穆,动作干脆利落。
“夜里枪响不断,连续开火,绝对是被凶兽缠上了,生死关头。”
“不管是谁,能救必须救。深山夜里遇食人棕熊,没人援手,必死无疑。”
“收拾装备,立刻出发!”
两人不再多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三人快速整理枪械弹药、检查猎刀装备,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把狗子绳索全部解开!放开自由追踪!”
陈风沉声吩咐。
四条猎犬彻底解禁,四犬齐动,身形矫健,瞬间朝着东北枪响来源方向压低身形,蓄势待发。
“灭火!不留明火!”
山子迅速上前,用厚土覆盖炭火,彻底压灭篝火,杜绝火光暴露身形,全程隐秘突进。
火光彻底熄灭,营地瞬间融入漆黑夜色。
三人持枪在手,四犬开路在前,不再迟疑,顺着猎犬锁定的气息与枪响方向,大步冲入幽深黑暗的密林之中,全速奔赴危地!
而此刻的柏树林,绝境已然走到尽头。
张福林手里的老套筒,四发子弹已经全部打空。
连续四次射击、四次拉栓,子弹彻底耗尽。
树下棕熊依旧狂暴不止,疯狂拍砸树干,桦树弯折程度已经抵达极限,整棵树身扭曲变形,木质断裂的咯吱声愈发刺耳,随时都会彻底崩断。
树上的黄小文早已哭到嘶哑、力气耗尽,双手摇摇欲坠,几乎抱不住打滑的树干。
极致的恐惧让他濒临崩溃,嘴里不停绝望哭喊:“师傅!救我!师傅救救我!我不想死!救命啊!”
孩童般的哀嚎,破碎又无助,听得人心头发颤。
树顶的张福林心急如焚、手足冰凉,看着徒弟濒临绝境,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他双手颤抖不止,慌乱从衣兜里摸出仅剩的子弹,指尖僵硬哆嗦,连捏稳子弹都做不到。
冷汗浸透全身,手抖得厉害,视线被汗水模糊,他低头拼命对准枪膛,想要压弹上膛。
“稳住、稳住…… 快、快点……”
他嘴里喃喃自语,给自己打气,可心态彻底崩乱,动作变形,子弹数次对不准枪膛,迟迟无法完成装填。
就在这短短数秒的空档里 ——
“咔嚓 ——!!!”
一声凄厉刺耳、震彻山林的木质断裂巨响骤然炸开!
达到极限的纤细白桦树,终究扛不住棕熊的狂暴重压与反复拍砸!
树干从根部彻底断裂!
整棵大树瞬间弯折倾倒!
树上的黄小文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随着断树狠狠往下一砸!
“嘭!”
沉重的躯体重重摔落在厚实的腐叶地上!
落地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浑身震得发麻、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整个人直接摔懵在地。
短暂的眩晕侵袭全身,他视线发黑、四肢发软,浑身酸痛无力,只能本能地挣扎着想要撑地爬起逃命。
可他刚微微抬动身子,一股浓郁、腥臭、令人作呕的猛兽膻腥恶味,瞬间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温热潮湿的兽息死死裹住他的周身!
黄小文浑身瞬间僵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心底的绝望瞬间淹没一切。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那头食人棕熊,已经近在咫尺!
下一秒!
巨大的熊头猛然低下!
锋利粗壮的獠牙瞬间锁定他纤细的脖颈!
“咔!”
一声皮肉撕裂、筋骨咬合的闷响!
棕熊毫不犹豫,一口狠狠咬锁在黄小文的脖颈大动脉之上!
紧接着,庞大的头颅疯狂甩动、野蛮撕扯!
血肉撕裂、皮开肉绽、筋骨碎裂的恐怖声响,在寂静林间清晰响起!
“啊 ——!!!”
黄小文发出最后一声短促凄厉的哀嚎,声音刚起,便被彻底掐断。
脖颈大动脉瞬间撕裂,热血喷涌而出,温热的血水浸透身下腐叶,染红一地黑土。
树上的张福林亲眼目睹这血腥绝望的一幕,双目赤红,撕心裂肺嘶吼:“畜生!你这畜生!!!”
他彻底疯了一般,双手慌乱到极致,子弹依旧死死对不准枪膛,越急越乱,越抖越装不进去。
树下的哀嚎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短短数息,彻底沉寂。
只剩下细微的、濒死的微弱呻吟,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就在张福林彻底绝望、心如死灰之际。
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那头咬死黄小文、浑身染血的食人棕熊,并没有顺势爬树、没有继续攻杀树上的张福林,也没有彻底终结地上尚未断气的黄小文。
它硕大的头颅微微抬起,猩红凶狠的兽瞳淡淡扫了一眼树上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张福林。
那双凶戾的兽目里,没有暴怒、没有追击,反倒透着一股狡诈至极的阴冷灵性。
随后,庞大的熊躯缓缓转身,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慢悠悠走向不远处的树底阴影。
那里,正是方才被一掌拍晕、倒地不起的黄生武躺着的位置。
棕熊缓步走到黄生武躯体旁,低头嗅闻,静静伫立。
夜风萧瑟,树影摇晃,血腥气弥漫整片林地。
树上的张福林浑身冰凉、冷汗直流,死死趴在树干上,死死盯着下方的一幕。
短短数息,他猛然浑身一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彻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瞬间彻底看懂了这头凶兽的险恶用心!
它在钓鱼!
它明明可以一口终结黄小文的性命,明明可以立刻爬树猎杀自己,明明可以彻底斩草除根!
可它没有!
它故意留了黄小文一口气,故意留下微弱的濒死呻吟!
它就是要让树上的自己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它在逼他!
逼他心软、逼他慌张、逼他冲动下树救人!
只要他敢下树,只要他敢落地,等待他的,就是一模一样的死亡结局!
一头吃过人的棕熊,不仅凶残嗜血,竟然狡诈到了如此地步!
夜色漆黑,山林死寂。
树下一死一残,凶兽蛰伏待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