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掠过陈家小院的墙头,卷着枯黄的落叶轻轻打转。
院里的空气干爽通透,褪去了初秋的潮湿,带着深山独有的清冽气息。
午后闲暇无事,李老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慢悠悠抽着旱烟。
烟丝燃烧的火星明灭,淡淡的烟缕随风飘散。
他抬眼看向正在院里收拾杂物的陈风,缓缓开口出声。
“疯子,那两只熊掌我已经彻底收拾干净了。”
“血水尽数泡透、杂质剔除、皮毛处理利索,彻底去腥了。”
“可以上锅烀了。”
顿了顿,李老根随口问了一句。
“你打算怎么安排?”
“要不要拿去外头送人走动人情?”
陈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思索两秒。
心中早有盘算,从容开口回话。
“家里肯定要留一只。”
忙活大半年,一家人辛苦度日,正好烀了补补身子。
“另外那只,我打算送到林场去。”
“顺带一件事,家里子弹彻底见底了。”
“剩下的零头也就四十来发,根本不够进山折腾。”
“我正好去一趟林场,领一批子弹回来。”
李老根闻言,微微点头,没有半点异议。
“行,你安排就好。”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劈柴的山子。
嗓音沉稳吩咐道。
“山子,你去把收拾好的熊掌拿出来。”
“交给你娘,让她提前备着,晚点在家烀炖。”
山子放下斧头,爽快应声。
“好嘞爷!”
手脚麻利地转身进屋忙活。
陈风随即走到屋檐下,拎出竹编背篓。
将准备送去林场的那只完整熊掌小心放进背篓底层。
整理妥当,他背起背篓,推出院墙边的永久牌自行车。
距离上次去林场已经隔了许久。
这段时间又是猎熊、又是进城、又是藏金安家,琐事不断。
一直没腾出空过来走动。
人情世故,贵在常来常往。
深秋的乡间土路空旷安静。
两侧荒草泛黄,稻田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
一路畅通无阻,足足一个多小时路程。
陈风停稳自行车,随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精装香烟。
迈步走到门卫值班室窗口。
值守的依旧是老周。
老周抬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熟稔笑意。
陈风熟练递过一根烟,笑着开口打招呼。
“周叔,值班呢?”
老周伸手接过烟,夹在指尖,眯眼打量他两眼。
笑呵呵打趣。
“是疯子啊!好久不见你小子露面了。”
“最近是彻底忙疯了?连林场门都不踏了。”
陈风笑了笑,随口应声。
“山里事多,一直抽不开身,今天特意过来转转。”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里走,打算直接去老地方找王科长。
就在这时,老周突然伸手抬手拦住了他。
脸上挂着一脸戏谑的笑意。
“哎,别急着走!”
“你今天啊,怕是找不着地方了。”
陈风脚步一顿,微微挑眉,有些疑惑。
“周叔,我来林场多少次了,闭着眼都能摸到办公室。”
“怎么还能找不着地方?”
老周哈哈一笑,笑得格外畅快。
“哈哈哈哈!今时不同往日喽!”
“你心里那个老位置,早就换人办公了。”
陈风心里一动,下意识追问。
“咋回事?王科长调走了?不在林场干了?”
老周摇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羡慕的神色。
“调什么走,升官了!”
“以后别喊王科长了,得喊王副场长!”
短短一句话,陈风瞬间了然。
眼底浮出一抹恍然笑意。
“哟!那可是大喜事!”
“我这一阵子没来,王叔居然高升了!恭喜恭喜!”
老周咂咂嘴,笑着补充。
“那可不!人家现在是厂里领导班子的人了。”
“你是不知道,王副场长这段时间还总念叨你。”
“说这疯子,怎么许久不来看他一眼,没良心的小子。”
陈风听得心头一暖,笑意更浓。
“是我的问题,确实太忙了。”
“多谢周叔告知,那我去哪找他?”
老周朝办公楼方向抬了抬下巴。
“简单,新办公室,办公楼三楼,最东边那间。”
“独立办公室,气派得很,直接上去就行。”
“去吧去吧,别让领导等你。”
“哎嘞,谢谢周叔!”
陈风道谢过后,锁好自行车,背着背篓直奔办公楼。
红砖办公楼干净整洁,走廊宽敞透亮。
他顺着楼梯一步步上到三楼。
径直走到最东侧的办公室门前。
木门干净崭新,门口挂着崭新的岗位牌。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笃、笃、笃。
三声沉稳轻响。
屋内立刻传来一道熟悉、威严的男声。
“进。”
陈风抬手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桌椅都是崭新的办公家具。
窗边立着文件柜,墙面干净利落,处处透着领导办公室的规整大气。
王场长正伏案坐在办公桌后。
低头埋首翻看厚厚一摞红头文件,神情专注。
听见进门动静,头都没抬一下。
语气带着职场惯有的干练。
“什么事?说。”
陈风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模样,嘴角扬起笑意。
语气亲昵自然,开口打趣。
“王叔,我来给您送点好东西。”
熟悉的年轻嗓音入耳。
伏案看文件的王场长动作骤然一顿。
猛地抬头抬眼。
看清门口站着的陈风,严肃的脸上瞬间化开一抹爽朗笑意。
眉眼舒展,又气又喜,开口笑骂。
“你个小王八犊子!”
“多长时间不来看我了?还好意思张口喊我王叔?”
“滚蛋!”
陈风顺势往前走两步,笑得一脸坦然。
“哪能不来看您!”
“前阵子又是进山遇险受伤,又是处理熊瞎子的烂摊子。”
“一堆琐事缠身,实在抽不开身。”
“这不,一得空,有好东西第一时间就给您送过来了。”
他目光扫过办公室崭新的陈设,由衷夸赞一句。
“恭喜王叔高升!当上副场长,步步高升!”
王场长放下手里的文件,合上册子。
站起身摆摆手,语气感慨又实在。
“嗨,说实话,我这次能往上挪一步。”
“多半还是托了你的福。”
“上次你送来的那对熊胆熊掌,帮我推了一大把。”
“算是拿实绩说话,稳稳坐稳了这个副场长的位置。”
说着,他目光落在陈风的背篓上,好奇问道。
“今天又给我带什么好玩意了?”
陈风也不拖沓,弯腰掀开背篓上的麻布。
露出底下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熊掌。
肉质紧实,色泽温润,早已泡净所有血水杂质。
“山里刚收拾出来的熊掌。”
“我家留了一只自己吃,这只专门给您带的。”
“您现在身居高位,日常操劳费心,正好好好补补身子。”
王场长看着品相极佳的熊掌,眼神一亮。
嘴上却故作推辞。
“这么金贵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吃多好。”
陈风笑着摇头。
“家里有,不差这一口。”
“给您的,您就收下。”
王场长心里暖意十足,不再客套。
转身走到墙角柜子旁,拉开柜门。
随手取出一条包装精致的香烟。
反手丢到陈风怀里,干脆利落。
“拿着抽!”
“你一口一个王叔喊着,我总不能光收你的东西,空手占你便宜。”
“我这里别的没有,烟管够。”
他笑着问道。
“家里最近一切都还好吧?山子、你师傅、小雪,都顺当?”
“日子过得还顺利?”
陈风把烟收好,点头应声。
“都好,都挺好。”
“现在家里吃喝不愁,日子安稳踏实。”
“就是久没来林场,心里惦记,过来看看您。”
王场长闻言格外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心了。”
“正好赶上饭点,别走了。”
“今天晚饭就在厂里小食堂吃。”
“我把老吴喊过来,咱们叔仨好好喝两杯!”
陈风等的就是这句话,顺势接话。
“那感情好!”
“正好我也有点小事,想麻烦吴科长帮个忙。”
王场长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老吴也升了,现在是吴副书记。”
“分管政法、治安、巡山整片工作。”
“说实话,我俩这次提拔,都是沾了你带来的实绩光。”
他随即问道。
“你找老吴啥事?尽管说。”
陈风坦然开口。
“这段时间频繁进山,子弹消耗太大。”
“家里剩下的子弹拢共就四十来发,根本不够用。”
“想着过来申领一批子弹备用。”
王才听完,大手一挥,满脸不在意。
“多大点事,小事一桩!”
“走,我带你去他办公室,他那还有珍藏好茶,蹭他茶喝!”
说完,王场长直接带着陈风走出办公室。
大步流星来到隔壁副书记办公室。
门都不敲,抬手直接推开。
王场长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嚷嚷。
“老吴!赶紧把你私藏的好茶拿出来!给老子泡上!”
办公桌后的老吴抬头一看。
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
“去你的!”
“天天有事就来嚯嚯我这点茶叶,我攒点好茶容易吗?”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到门口的陈风。
脸色瞬间转为温和笑意。
“哎?疯子来了!快坐快坐!”
随即摆手赶人。
“老王,要喝自己泡,别蹭我的!”
王场长毫不见外,自顾自拎起桌上暖壶、抓过茶叶。
一边倒水一边开口吩咐。
“你先别顾着跟我贫嘴。”
“赶紧去给疯子办个事。”
“他手里子弹打光了,家里只剩几十发。”
“过来申领弹药,你给安排一下。”
“另外,疯子特意带了一只极品熊掌过来。”
“我已经让食堂拿去炖上了,晚上一起喝酒。”
“你不赶紧干活,晚上熊掌你别吃!”
吴副书记听得哭笑不得,连连妥协。
“行行行,我服你了!我亲自去办!”
“疯子你坐着喝茶,别乱动。”
说完,他放下手头工作,转身快步出门。
办公室里,王才和陈风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近况。
没喝两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吴副书记去而复返。
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铁制弹药箱。
哐当一声,稳稳放在地面。
他擦了擦手,笑着开口。
“一次申领太少不够折腾,干脆给你整一箱。”
“一共五百五十发,全部带桥夹,拿回去直接能用。”
陈风低头看着满满一箱制式弹药。
瞳孔微微一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连忙抬头。
“吴书记,这、这会不会太多了?”
“这么大批量,会不会违反纪律?”
王才放下茶杯,淡淡开口兜底。
“放心。”
“你是在册巡山队员,常年高危巡山、山林维稳。”
“申领弹药属于正常战备储备,合规流程,不违规。”
“你自己拿回去妥善保管,不乱用、不惹事就行。”
有两位领导亲口兜底,陈风彻底放下心来。
三人坐在办公室,喝茶闲谈,唠着林场变化、乡里近况、山里收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晚饭饭点。
王才起身,带着二人直奔林场内部小食堂。
小食堂是干部专属就餐区,干净整洁,菜品精致。
桌上早已摆满满满一桌子硬菜。
鸡肉、鸭肉、鱼肉、五花肉,荤素齐全,热气腾腾。
正中砂锅里,正是刚刚下锅慢炖的熊掌。
香气浓郁,飘满整屋。
丰盛得超乎寻常。
陈风看着满满一桌菜,略带不好意思。
“王叔、吴书记,太丰盛了这也。”
王才哈哈一笑,开口打消他的顾虑。
“别多想,不用你欠人情。”
“小食堂饭菜都是算在我们伙食费里面的。”
“今天咱们只管放开吃、放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