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血腥味迟迟散不去,满地枯叶被狼血浸得发黑,看着格外刺眼。
陈风长出一口气,把五六半的刺刀收回枪身,随口吐了口浊气。
“可算清净了,这一窝青皮子打得还算利索。”
山子一屁股坐地上,抬手抹了把脸,笑得一脸畅快。
“那可不!我还以为得缠斗半天呢,结果疯子你一枪秒头狼,直接给它们吓懵了,剩下的就是乱杀!”
布德站在狼尸旁扫了一圈,点点头,语气很是认可。
“你们兄弟俩配合是真稳,换我们部落年轻人来,绝对做不到这么干净。”
陈风摆了摆手。
“侥幸而已,数量少,要是再多几头,咱们也得吃力。”
三人原地歇了片刻,缓过身上那股紧绷的劲儿,准备收拾战果。
布德抽出腰间短刀,蹲下身准备扒皮。
山子说“咱是从肚子开刀还是扒筒子皮啊”
布德闻手里动作不停。
“咱们山里扒狼皮,必须扒筒子皮,不能开肚划皮。”
“啊?筒子皮?这玩意费劲熬” 山子一脸苦涩,凑了过去。
布德一边贴着狼皮筋膜下刀,一边耐心解释。
“讲究大了!开肚划开的皮是破皮,有接缝,只能随便卖个烂价钱。筒子皮是整张通筒,从头到尾完整一张,没口子、没破缝。”
“冬天狼绒最厚,这种整筒皮拿回去硝制之后,做皮袄、皮裤、皮褥子都行,供销社最爱收,价钱直接翻一倍。”
陈风蹲下来搭手按住狼尸,接过话头。
“说白了,划开的是废料,筒子皮才是正经过冬收入。”
“这六张皮,品相全是上等,好好存着,今年你们部落冬天都能宽松不少。”
布德哈哈一笑。
“还是你懂行情!我们老一辈打猎,从来都是只留筒皮,年轻人图快,现在好多都偷懒划肚皮,白白亏大钱。”
三人配合麻利,动作行云流水。
布德下刀精准,不损一点皮毛。山子力气大,负责往后稳拉。陈风负责调整角度、理顺筋膜。
一张张完整紧实的青灰色狼筒皮,接连被完整褪下来。
整张皮毛连为一体,顺滑厚实,看着就喜人。
山子摸着蓬松的狼毛,咂咂嘴。
“这皮是真厚,冬天披身上,零下二三十度都扛得住吧?”
“扛得住。” 布德应声,“鄂伦春进山,冬天全靠狼皮、熊皮扛冻。”
收拾完皮张,三人开始处理狼肉内脏。
山子拿起刀就要挨个开膛,陈风立马伸手拦住。
“停,别全拆。”
“啊?不拆干净?狗子不吃饱啊?” 山子愣住。
陈风摇摇头,认真说道:“只拆两头狼的内脏,给狗子吃个半饱就行。”
“为啥啊?好不容易打的,现在也干完活了吃饱呗,之前都是八分饱。” 山子不解。
布德一听就懂,当即开口帮着解释。
“你小子就是不动脑子!山里围猎,哪能让猎犬吃太饱?”
“吃太撑,肚子沉,跑不动、扑不动,等下再撞上狼群,狗子体力跟不上,那就是送死。”
陈风点头。
“对,现在整片山都是狼窝,随时接仗。七分饱都嫌多,就半饱,垫垫肚子补点体力就行。”
山子挠挠头,嘿嘿一笑。
“哦哦,原来是这么个理,我光想着吃肉了。”
三人挑出两头狼,仔细剥离内脏,均匀分给四条犬狼。剩下的就挂树上敬山神。
飓风、迎风、顺风、白风围在一旁,低头安静进食,不抢不闹,格外听话。
白风一边吃,还时不时抬头瞟一眼陈风,那模样看得山子直乐。
“这白风真是纯纯叛徒,杀同族吃同族,一点心理负担没有。”
陈风笑骂一句。
“别瞎说,它从小跟我长大,早就认主了,只认我们是一伙的。”
喂完狗子,剩下的狼肉、狼尸全部规整收好。
此地太远,一次性带不走,三人便打算全部吊树存放。
布德起身看了看四周大树。
“吊这几棵老树,枝杈粗、位置高,山里野兽爬不上去,偷不到。”
山子拿起藤条开始捆肉。
“等打完猎回头再来拉?”
“对。” 陈风应声,“先囤着,别浪费。六张皮、六头狼肉,足够部落过冬添一大笔物资了。”
三人手脚麻利,把筒皮卷紧捆牢,狼肉分块扎好,一一吊在高枝上。
忙活完,三人靠在树上摸出烟,点上歇气。
刚抽两口,远处山林里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
“砰!”
“砰砰!”
远近错落,此起彼伏。
山子立马抬头。
“哎?有枪声!别的组开打了?”
布德侧耳仔细听了听。
“是咱们部落的人,听动静,四面八方都在遇狼。”
“看来今天这片山,狼群扎堆是真的没错。”
陈风吐出一口烟,眼神凝重几分。
“看来不是小范围作乱,是整片深山都有活动。”
“得小心点,别落单撞上大群的。”
三人掐灭烟头,吹哨召回狗子,准备继续推进搜山。
起身赶路时,山子心气又上来了,大大咧咧说道。
“怕啥!刚才六头直接拿捏,再来我照样一枪一个!”
陈风闻言,抬脚轻轻踹他一下。
“你就狂。刚才是运气好,小股落单狼。”
“真来十几头抱团的大狼群,你试试?”
山子不服气。
“十几头咋了?咱们有枪有狗,还干不过?”
布德边走边认真劝道:
“山子,这话你可别乱说。青皮子狡猾得很,根本不跟你正面硬刚。”
“它们会绕后、会分散、会偷袭,打消耗。”
“三条狗加一头狼,我们三个,看着厉害,真被围了,绝对吃亏。”
陈风接过话头。
“布德哥说得对。咱们别往深山死扎了,越往里地形越复杂,出事跑都跑不掉。”
“咱们改路线,绕圈往大队伍中间靠拢,抱团才稳。”
山子虽然嘴硬,但也知道俩人说得在理,只能点点头。
“行行行,听你们的,稳着来。”
三人调整方向,慢慢往猎场中心迂回。
四条犬狼分散四周,低头上嗅探踪迹,一路稳步推进。
就这样又走了十几分钟。
整片林子安静得吓人,风声沙沙,再无别的动静。
突然,走在前头的布德猛地抬手。
“停!都别动!安静!”
三人瞬间驻足,全部闭声。
山子瞪大眼睛,左右张望。
“咋了布德哥?有狼?”
布德不说话,微微偏头,死死侧耳倾听。
陈风也凝神细听,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什么都没有。
足足几秒后,山子忍不住开口。
“我啥也听不着啊,风呼呼的,啥动静没有。”
又过片刻,布德才直起身子,眉头微凝。
“有哨声。”
“哨声?” 陈风诧异,“我怎么一点没听见?”
布德解释道:“不是普通哨子,是我们鄂伦春的乌立安。”
“桦树皮做的细哨,声音极轻、极细,学的是狍子叫声。”
“混在风声里,外人听着就是风声,只有我们族人能分辨出来。”
山子一脸新奇。
“还有这种哨子?那是有人求救?咱们队友被狼围了?”
布德摇了摇头,语气谨慎。
“不一定。”
“集体大围猎,乌立安用途很多。”
“可能是发现狼群聚集地,报位置;可能是发现痕迹,互相通报;也可能是单纯汇合信号。”
“不一定就是求援。”
陈风闻言,认真思索两秒。
“但不管是什么信号,围猎场上,莫名传出专属族哨,绝对不能无视。”
布德重重点头。
“对。山里围猎,最怕失联、最怕未知。”
“不管是啥事,过去看一眼,心里踏实。万一真是遇上大股狼群,晚一步就是出事。”
山子立刻端起猎枪,战意满满。
“那还等啥!过去看看!有人咱们就帮着清狼,没人咱们就顺路探查一圈!”
陈风握紧五六半,眼神沉定。
“走,小心点过去。狗子全部收拢,别散太开,随时准备接战。”
“明白!”
陈风吹了个短促的集合哨。
飓风、迎风、顺风、白风立刻从四周奔回,紧贴三人脚边待命。
三人压低身形,拨开身前枝杈,顺着布德指的方向,悄无声息钻进更深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