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河谷的夜,静得彻底。
晚风歇了,林啸停了,连远处河水流动的声响都变得轻柔细碎。
一轮下弦月悬在东天,清辉如水,薄薄铺洒在茫茫雪原之上。
漫山白雪泛着一层淡淡的冷白微光,黑白分明,静谧得近乎空灵。
窝棚旁的篝火静静燃烧,木柴偶尔发出 “噼啪” 一声轻响,火星弹跳,橘红火光温柔摇晃,将狭小的临时营地烘得暖意融融。
陈风和山子并肩靠在桦树干上,小口啃着刚煮好的鲜鹿肉块。
热气氤氲,肉香醇厚,顺着口鼻钻进胸腔,暖意顺着食道缓缓落进腹内,一点点驱散整日进山奔波的疲惫与寒气。
“真不一样……”
山子咬下一大口嫩肉,咀嚼间满嘴鲜香,忍不住低声感慨。
“以前吃狍子、吃野猪,也觉得香。”
“但这马鹿肉,是真的嫩,一点不柴,不膻不腥。”
“一口热汤下去,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肚脐眼,浑身骨头缝都是热的。”
陈风端着铁皮汤罐,抿了一口滚烫的鹿肉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四肢百骸瞬间舒展通透。
他轻轻点头,目光望向漆黑幽深的林海。
“那是自然。”
“马鹿吃百草、啃苔藓、嚼桦芽,常年奔山越岭,肉质紧实干净。”
“深山最顶级的三样野味,鹿、熊、野猪,鹿肉排第一,不是没道理的。”
两人慢悠悠吃着肉、喝着热汤,有一搭没一搭唠着闲嗑。
白天追猎的紧张、剥肉分尸的劳累,在这暖火、美食、静夜之中,彻底消散大半。
三条猎犬各自放松休憩。
顺风、迎风慵懒地窝在火堆两侧,四肢舒展,眯着眼打盹,胸腹均匀起伏。
唯独飓风始终保持着猎犬头领的警觉姿态。
它没有彻底趴死睡熟,半卧在火堆侧边,脑袋微微抬起,两只尖耳时不时轻轻转动。
捕捉着林子里一切细微动静。
风吹枯枝的颤响、远处河水的轻流、夜鸟偶尔振翅的微声,哪怕一丁点异样,都逃不过它的耳朵。
吃饱喝足,罐中肉汤见底,手上肉块啃得干干净净。
山子随手添了几根干透的硬木柴进火堆。
火苗瞬间拔高两寸,火光更亮,暖意铺得更宽,照亮整片营地周遭的雪地。
夜色更深,寒意渐沉。
陈风抬手揉了揉眼皮,转头看向身旁的山子,语气平和稳重。
“山子,你先睡。”
“上半夜我守夜,下半夜换你。”
“今天剥皮、搬肉、清理货,你干的体力活比我多,累得狠。”
山子一点不矫情,兄弟俩进山多年,守夜轮换、各司其职的规矩早已刻在心里。
他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浓重的困意,点点头应声。
“行,那我先眯一会。”
“你守上半夜稳妥,我放心。”
“记得准时喊我换班,千万别硬扛。”
“山里夜黑,变数多,一旦有动静、有情况,立马喊我,别自己撑着。”
“知道了,睡吧。” 陈风轻轻颔首。
山子不再多言,身子一歪,顺势躺倒在窝棚内的狍子皮软垫上。
身下是厚实隔寒的狍子皮,柔软蓬松,隔绝雪地冻土的彻骨寒凉。
他还特意把傍晚刚剥下来、尚带余温的新鲜鹿皮对折两层,盖在自己身上。
鹿皮厚实紧密,防风锁温效果绝佳。
一层皮垫、一层皮盖,里外都是暖的,任凭外面深山寒夜再冷,也侵不透这两层兽皮。
白天高强度忙活一整天,身体早已透支。
沾到暖和柔软的皮草,山子脑袋一沾树干,眼皮瞬间沉重。
不过两三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少年安稳的睡颜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恬静,一整天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窝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柴火噼啪燃烧,夜风轻轻拂林。
陈风背靠粗壮桦树干静静坐好。
左手随意搭在顺风的背脊上,轻轻摩挲着狗子蓬松暖和的皮毛。
夜风静止,万籁无声。
深山的夜安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敢彻底松懈,更不敢闭眼打瞌睡。
守夜人,守的是火、是货、也是兄弟的命。
每隔几分钟,他就会轻轻起身,走出窝棚范围,在营地外围缓步溜达两圈。
脚步放得极轻,踩在薄雪上,只有细微的咯吱轻响。
一圈圈巡查周边林地、雪坡、河岸死角,确认没有野兽踪迹、没有异常动静、没有陌生脚印。
溜达完回来,他便重新靠树坐好,抬眼望向头顶漫天星河。
冬夜的星空格外干净透亮。
繁星密布,碎钻一般铺满整片墨蓝天幕,没有一丝云彩遮挡。
陈风静静数着星星,心神放空,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
不知何时,原本窝在火堆旁的飓风,轻轻起身,缓步走了过来。
它没有吵闹,没有蹭跳,安安静静钻进陈风右手边,紧紧依偎在他腿侧。
硕大的脑袋贴着陈风的膝盖,身躯紧绷又温顺。
深秋入冬的狗毛厚实浓密,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透过皮毛传过来,暖乎乎的,格外踏实。
陈风抬手轻轻搭在飓风的脖颈上,掌心贴着蓬松温热的皮毛。
“你倒是会找暖和地方。”
他低声轻笑一句,心底安稳无比。
有这条深山老猎犬贴身守着,夜里大半隐患,都能提前预警。
暖意缠身、星火满眼、猎犬相伴、兄弟安睡。
静谧安逸的深夜,最容易催人犯困。
陈风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眼皮越来越沉,脑袋微微发昏,整个人进入半迷糊的浅睡状态。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猎人刻在骨子里的警觉骤然炸醒!
心头猛地一激灵!
陈风瞬间睁眼,眼神瞬间从慵懒转为锐利清明。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出窝棚,再次绕着营地外围巡查。
夜色依旧平静,雪地依旧干净,林海依旧沉寂。
没有异响、没有异动、没有脚印。
但他不敢再松懈半分。
为了提神,他拿起铁皮罐子,舀满干净积雪,架在火堆旁烧煮。
雪水慢慢融化、升温、冒泡、沸腾。
滚烫的清水冒着袅袅白气,驱散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