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深山的午后,天光清亮透彻。
整片山林被厚雪裹得严严实实,天地一色素白。
阳光落在雪层上,折射出细碎晃眼的银光。
微风穿过林间枝桠,卷起零星碎雪簌簌飘落。
安静的山林里,只剩风雪轻响,还有脚下积雪被踩出的咯吱脆响。
陈风和山子一前一后,踏着厚实的雪路往山下走。
两人步伐悠闲,没有赶路的急迫,一路走一路随口唠着闲话。
刚收了三只肥硕的冬日野兔,背篓沉甸甸压在肩头,走起来格外实在。
“这半个月窝在家里,可真是把我憋坏了。”
山子一边走,一边左右扭头。
目光不停扫过两侧的雪地与林隙,眼底满是进山才有的鲜活劲儿。
“山里天天都有新动静,隔几日不来转转,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咱俩顺路再仔细瞅瞅,看看周边还有没有别的兽迹,能再捞点新鲜野味回去也好。”
“反正多跑几步也不累。”
“行,顺路看看。”
陈风随口应着,视线慢悠悠扫过周遭。
厚厚的新雪盖过旧痕迹,地上大多是浅浅的飞鸟爪印。
完全看不出大型野物出没的迹象。
他看似随意观景,心思却大半落在身后。
脚步时不时下意识放缓,眼角余光频频往后回望。
身后那条蜿蜒的雪路尽头,一团小小的雪白身影始终远远缀着。
那只小白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方。
后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迈出一步,身子都跟着轻轻晃动。
它走得缓慢又吃力,不敢靠得太近,畏惧人和猎犬的气息。
却又死活不肯停下脚步,不远不近、安安静静吊在队伍最后,固执地一路追随。
两人一路闲谈,聊起山里的走兽、冬日的风雪。
也说着这些日子在家闲坐的趣事。
不知不觉间,脚下山路渐渐平缓,已然走到出山必经的老石桥跟前。
这座石桥年代久远,青石板桥面覆着一层薄雪。
边角凝着细碎冰碴,透着一股古朴的凉意。
陈风、山子带着几条猎犬,脚步轻快,几步便跨上桥面,稳稳走到对岸。
一行人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望向山中小路。
石桥两头,是截然不同的两处天地。
桥那头是自由自在的深山林海。
桥这头,便是炊烟袅袅的村落人烟。
对于所有山野生灵来说,人类聚居的村子,本就是危险又陌生的禁地。
小白狐就停在石桥另一头的雪地里。
小小的一团身子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漆黑通透的眸子,一会儿望向前方的石桥,一会儿又望向桥对面隐约的屋舍。
小巧的耳朵耷拉下来,满是犹豫与局促。
骨子里刻着的山野本能,在不停告诫它立刻止步,回到山林里去。
可一想到方才那个温柔待它、还给它庇护的人,心里又生出浓浓的不舍。
跟着对方,就不用忍饥挨饿、不用在风雪里四处躲藏。
一边是天性使然,一边是安稳度日的念想。
小小的狐崽站在风雪交界之处,左右为难,僵持了许久许久。
陈风静静看了片刻。
见那小家伙始终驻足不前,半点没有迈步过桥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
“终究是山野生灵,天性难改,想来是到这儿就不敢再往前了。”
他不再等候,转头招呼山子,带着几条猎犬转身迈步,径直朝着村里走去。
一路进村,一路归家。
身后的山路空荡荡的,再不见那团雪白的小身影。
“看来这小家伙最后还是选择了山野自由,放弃了安稳的日子。” 陈风心里暗道。
回到自家院落时,日头已然升到中天,院内被暖阳照得暖融融的。
墙角规整堆着积雪,空气清冽干爽。
猎犬一进院门就撒开了欢,四处踏雪跑动,恢复了平日的活泼模样。
陈风放下背上的背篓,将三只肥野兔尽数取出来。
院子里光线充足,视野开阔,最适合收拾猎物。
他拿出随身的小刀,动作利落,挨个给野兔剥皮、开膛、清理杂物。
鲜红的兔肉被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温热的内脏单独收拢到一处,没有半点浪费。
尽数撒给围在脚边的飓风、顺风、迎风还有白风。
几条大狗低头大口啃食,咔咔的咀嚼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吃得狼吞虎咽。
山子蹲在一旁,接手收拾处理好的兔肉。
仔细清洗、分割切块,动作麻利有序,静静准备中午的红烧食材。
就在两人各司其职,忙着打理野兔的时候。
紧闭的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先是爪子轻轻刨刮木门板面的 “唰唰” 声,轻柔却十分执着。
紧接着,几声微弱软糯的 “咯咯” 轻响,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声音极轻,混在微风里,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蹲在一旁忙活的陈风动作一顿,耳朵微微一动,立刻分辨出了异样。
他眉眼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
“哟呵,这小东西,居然还真追过来了。”
他转头看向忙着切肉的山子,开口叮嘱。
“你在这儿接着收拾兔肉,我去开门瞧瞧。”
说完,陈风起身快步走到院门跟前。
抬手拔下木门插销,轻轻将院门推开。
院门一开,一团雪白毛茸茸的小身影立刻扑了上来。
小白狐一见到陈风,立马迈着细碎的小碎步冲到脚边。
小小的脑袋不停蹭着他的裤腿,亲昵又黏人。
院外通往村口的雪地上,一路延伸过来密密麻麻的小狐爪印。
浅浅的印记从村口一直铺到家门口,清晰可见。
它硬生生拖着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走完了这几里村路。
原本只是磨破皮的伤口,经过一路奔波摩擦,彻底撕裂开来。
点点鲜红的血渍染红了腿上雪白的绒毛,看着格外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