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我的儿子！！”
凄厉绝望的哭喊声撕裂冰冷的夜空，在空旷的冰河两岸来回回荡，刺骨的夜风一卷，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口发紧。
原本喧闹嬉笑的冰河岸边，刹那间死寂一片。
所有凿冰、挂鱼、说笑的村民瞬间闭了嘴，手里的冰凿、鱼竿纷纷停在半空，一道道手电光束齐刷刷朝着哭喊的方向照去，摇晃纷乱，满是慌乱。
陈风脸色骤然沉到谷底，眼底最后一丝松弛彻底消失，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出事了，是陈超英的儿子，小泉！”
“快跑！”
话音未落，陈风脚步猛然发力，身形骤然窜出。
山子心脏狠狠一沉，不敢有半分迟疑，紧随其后，死死跟在陈风身后。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瞬间撒开四条猎犬。
“追！搜！”
陈风一声低喝，短促有力。
四条常年巡山狩猎的猎犬瞬间绷紧身形，脖颈鬃毛根根竖起，鼻头贴近雪地，喉咙里发出低沉警惕的呜呜低吼，四蹄翻飞，朝着哭声来源方向急速窜去。
夜里的河岸雪地松软湿滑，表层是浮雪，底下是冻硬的冻土。
一脚踩下去，积雪没过半截脚踝，深一脚浅一脚，阻力极大，跑起来格外费劲。
寒风狠狠刮在脸上，像细碎冰刀割肉一般刺骨，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前方陈超英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山子一边奋力狂奔，一边急得嗓子发紧，语速又快又慌：“疯子！这天气绝对要命！”
“这冰河看着冻住了，底下全是活水暗流！黑灯瞎火掉进冰窟窿，冰水刺骨、水流湍急，根本撑不住片刻！”
“掉下去真就彻底白瞎了，连捞都捞不上来！”
陈风牙关紧咬，脚下速度不减，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混乱的人群，心头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寒冬冰河的凶险。
零下十几度的冰水，人一旦坠落，瞬间肢体冻僵、意识涣散，再加上冰下暗流乱窜，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十岁的孩子，身量小、力气弱、不经冻、不懂自救，一旦落水，绝无生机。
“千万别出事…… 小泉千万别出事……”
陈风心底反复默念，脚下发力狂奔，积雪被脚步狠狠踹飞，簌簌四溅。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两人跑得满头冒汗、气息急促。
岸边积雪太难奔跑，层层浮雪拖累脚步，根本跑不快。
情急之下，陈风果断踏上前侧半冻实的冰面。
冰面光滑如镜，覆着一层薄薄的霜雪，摩擦力极小，踩上去格外打滑。
他借着奔跑的惯性，顺势往前滑冲，身形飞速掠过冰面。
脚下冰面滋滋打滑，身子猛地一个踉跄，重心瞬间偏移，险些直接摔翻在冰上。
陈风腰腹猛然发力，脚下快速调整重心，踉跄两步之后，堪堪稳稳刹住身形，站稳在冰面之上。
山子紧随其后，学着陈风的样子踏冰滑行，同样脚下打滑，踉跄摇晃，勉强稳住身子。
两人放弃难跑的雪岸，踩着光滑冰面快速冲刺，速度瞬间快了数倍。
此时前方混乱的人群中央，陈超英整个人已经彻底慌了神。
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爱吹牛显摆的中年汉子，此刻完全崩溃。
他头发凌乱、满脸惨白，眼眶通红肿胀，泪水混着夜风冻在脸颊上，整个人瘫在冰岸边，手脚并用地胡乱摸索，嘴里不停哭喊嘶吼，声音嘶哑破碎。
“小泉！你在哪啊！别吓爹！”
“出来！快出来！爹错了！爹不该带你过来！！”
短短几分钟，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浑身颤抖，整个人濒临崩溃。
陈风和山子快步冲到近前，立马停下身形。
陈风抬手举起手里的手电，雪亮的白光瞬间穿透黑夜，稳稳扫过四周冰面、岸边雪地，声音沉稳，刻意压下慌乱，出声询问：“超英叔！你仔细说！你亲眼看见小泉掉冰窟窿里了？”
陈超英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泪水止不住往下砸，身子剧烈哆嗦，说话语无伦次、断断续续：“我…… 我没看见…… 我真没看见啊……”
“刚才我就在这边凿冰挂鱼，小泉一直在我旁边乱跑打闹…… 我就转头两步，去岸边拿根长杆子…… 就两三秒的功夫！一回头！人直接没影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围观的村民瞬间一片哗然，低声议论纷纷，人人面露慌色。
陈风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神愈发凝重，沉声分析：“不对。”
“超英叔，冰窟窿下水流湍急，冰层破裂声响、落水声响极大。”
“就算孩子失足掉落，绝对会有哭喊、扑通落水声，周围这么多人，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听见。”
山子立马反应过来，立刻抬手打开自己的手电：“疯子，你说得对！没声音就不对劲！我照冰面，你仔细看！”
两道雪亮的手电光束，一左一右，密密麻麻扫过整片近岸冰面。
冰面平整光滑，除了村民们凿开的几个规整冰洞，四周冰层完好，没有新的破裂裂痕，没有塌陷的缺口，根本不存在突然失足掉落的新鲜冰窟窿。
陈风目光锐利，快速扫视一圈，看见岸边立着一把扫雪的竹扫帚，直接伸手一把抓了过来。
“我清雪！看看冰下有没有人影、痕迹！”
他手持扫帚，弯腰俯身，动作飞快，大力清扫冰面表层的浮雪。
唰！唰！唰！
表层蓬松积雪被快速扫开，露出底下通透光滑的青黑色冰层。
冰面干净透亮、完整无裂，冰层之下清水流动，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孩童身影，没有衣物轮廓，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两人全力排查冰面、所有人注意力都死死集中在冰窟窿和近岸冰层之时。
远处的四条猎犬始终没有靠近人群，全都定格在东侧冰河下游方向。
四条大狗身形紧绷、四肢蹬地、前爪死死扒着冰面，头颅齐刷刷朝着东边远处眺望，喉咙里低沉的低吼不停，愈发急促凶狠，明显是发现了极度异常的东西。
混乱之中，没人留意狗子的动静。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林武峰带着剩下所有钓鱼的村民匆匆狂奔赶到现场。
人群围拢过来，嘈杂的议论声、安慰声、叹气声交织一片。
林武峰喘着粗气，冲进人群，一眼就看见死死盯着东侧远方的四条猎犬，当即高声喊道：“哎！疯子！山子！你们快看！”
“你们家这几条狗不对劲！一直盯着东边看，一动不动、低吼不止，绝对是发现啥东西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顺着林武峰指的方向齐刷刷望去。
原本瘫在地上、近乎绝望的陈超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挣扎着从雪地上爬起来，眼神骤然亮起，带着极致的急切和渴求。
“对！对！肯定是小泉！”
“我家小泉调皮，最爱到处乱跑溜达！肯定是他自己往东边走远了！”
他情绪激动，手脚慌乱，抬脚就要朝着东边疯冲过去：“我儿子肯定在那边！我去找他！我去找！”
陈风眼神一沉，立马抬手按住情绪失控的陈超英，同时抬手轻轻一拍身旁领头猎犬的脊背。
“搜！全速追！”
一声令下，四条猎犬瞬间弹射而出，踩着光滑冰面，朝着东边下游方向飞速狂奔而去。
“大家跟着狗子！顺着方向搜！分散开，仔细看！”
陈风高声招呼一句，在场十几个村民不敢耽搁，立刻跟着猎犬的方向，浩浩荡荡朝着东边冰河下游追去。
人群慌乱奔走，全部往前追赶，唯独山子刻意放慢脚步，落后众人半步。
他眯着眼，手电光束死死锁定前方几十米外一处冰面，声音压低，带着浓重的不对劲和寒意，沉声开口：“疯子，你等等，你看前面那块！”
陈风脚步一顿，瞬间转头，顺着山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夜色之下，平整洁白的冰面上，突兀出现一块不规则的暗黑色印记，牢牢印在白雪冰层之上，格外扎眼诡异。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快步并肩冲了过去。
陈风蹲下身，手电光束直直打在印记之上。
这块深色痕迹不大，渗透进冰层表层，不是水渍、不是污泥，色泽暗沉发黑，带着一丝诡异的粘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