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从坟山回来，陈风和山子洗完热水澡、换完全身干净衣裳，沾炕就睡死了过去。
一整夜又是搜救、又是寒夜吹风、又是目睹惨烈景象，身心俱疲到了极致。
炕上温热安稳，两人沾着枕头，瞬间沉沉入睡，连翻身都懒得翻一下，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午后日头偏西。
窗外日光明亮，透过窗纸洒进屋里，暖融融盖在炕上。
院里安安静静，只剩风吹树梢的轻响，狍子细碎的走动声、小雪轻声逗雪团的动静，慢悠悠飘进屋内。
兄弟俩先后睁眼，眼神还有些惺忪疲惫。
“醒了？赶紧起来吃饭。”
屋外传来山子娘的声音，人跟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鹿肉水饺。
白蒙蒙的热气裹着浓郁肉香，瞬间填满整间屋子。
“昨晚遭了一夜罪，身子都亏空了，特意给你们包的鹿肉饺子，补一补。”
山子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婶子，今早啥动静没？超英叔他家…… 还好吧？”
山子娘叹了口气，把饺子盆摆上桌，语气沉沉：
“能好啥啊，两口子一夜没合眼，门口静静悄悄的，一点哭声都听不见了，最怕就是这种死寂。”
“别多想了，先吃饭。吃饱了，你们该办的事，去办利索。”
陈风点点头，起身穿衣洗漱。
两人坐在桌前，默不作声吃着鹿肉饺子。
鲜香的鹿肉入嘴，却半点冲淡不了心里的郁气。
草草填饱肚子，两人放下碗筷，神色彻底沉定下来。
“走了。” 陈风开口。
“嗯。” 山子应声。
两人背上步枪，检查弹药、上好保险，走出院门。
四条猎犬早已在院中待命，察觉到两人身上肃杀的气场，全都敛了平日嬉闹，脖颈鬃毛微微立起，眼神锐利，透着凶狠的猎性。
陈风抬手轻轻抚过飓风的头顶，眼神望向北边黑压压的山林，语气冷硬：
“吃过人肉的狼，最贪、最胆大包天。”
“它们知道人肉温顺、好捕猎、无反抗，比山里任何野兽都好拿捏。”
“昨晚得手一次，绝对不会走远，肯定就在这片林子周边徘徊，等着再伺机偷袭。”
山子攥紧手里的枪，咬牙骂了一句：
“这帮畜生，真是不知死活！”
“占了便宜还敢赖着不走，今天老子直接请它们吃一顿铁锅炖狼肉！狗日的！”
“干它丫的！” 陈风冷声接话。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放狗！搜！”
四声利落低喝落地。
四条常年配合狩猎的猎犬瞬间解禁，四蹄翻飞，朝着北边山林方向窜出。
白风、飓风、顺风、迎风，四条壮硕猎犬分工默契，散开阵型，鼻尖紧贴雪地飞速嗅探，喉咙里低低的凶狠吼声不断传出。
兄弟俩不慌不忙，跟在狗子身后稳步进山。
冬日山林积雪深厚，枯枝遍地，脚步踩上去簌簌作响，林子里阴风阵阵，透着刺骨的荒寂。
没深入多远，前方雪地之上，一排排新鲜狼爪印清晰入眼，层层叠叠、杂乱交错，深浅分明，绝对是昨夜那三头残狼新留下的痕迹。
“你看！新鲜脚印！” 山子手指雪地，眼神更厉，“果然没跑！还在这一带晃悠！”
陈风蹲身扫了一眼爪印边缘的落雪状态，笃定开口：
“刚走没多久，顶多半个时辰。看爪印干瘪程度、步伐拖沓，这三头都是老弱残狼，应该是之前狼群里被打残掉队的，不然胆子不可能这么大，敢落单结伴进村害人。”
“那就更该死。” 山子冷笑道，“老弱狼抢不到山里猎物，就专挑人下手，阴毒得很。”
两人慢悠悠跟在猎犬后方，各自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火明灭，烟气在冷空气中缓缓飘散。
两人抽着烟，神色平静，没有急躁，没有慌乱。
四狗对三狼，碾压局，毫无悬念。
不过是收尾偿命，给小泉一个交代。
烟才抽过半，前方密林深处，骤然炸起一片狂暴凶狠的犬吠声！
“汪汪汪！！嗷呜 ——！！”
犬吠凌厉、凶狠、焦灼，夹杂着野兽的凄厉狼嚎、獠牙碰撞、皮毛撕扯的闷响，瞬间穿透整片松林！
“打起来了！”
山子瞬间掐灭烟头。
“上！”
陈风随手扔掉烟蒂，脚尖碾灭火星，端起步枪，两人提速冲刺，大步穿透层层松枝积雪，往前猛冲。
穿过一片密集的松树林，视野瞬间开阔。
林中空地上，惨烈的厮杀场面赫然映入眼帘！
四头猎犬分工明确，死死牵制三头野狼，完全是碾压式打法。
最壮的白风独占一头灰狼，身形矫健迅猛，辗转腾挪间步步压制，獠牙凶狠，死死锁着狼的退路，每一扑都精准狠戾，那头灰狼被打得节节败退，皮毛撕裂，浑身是伤，节节溃逃。
飓风同样单挑一头，性子更烈，攻势更猛，骤然暴起猛扑，狠狠一口撕扯下去，直接带下来一大块狼皮，鲜血瞬间喷溅在雪地之上，猩红刺眼。
最后一头最弱的老弱灰狼，被顺风、迎风两头猎犬二打一围死。
两头狗子配合娴熟，一头锁前路、一头扑后路，轮番撕咬牵制，那头老狼早已浑身挂彩、皮开肉绽、四肢发软，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濒临断气。
三头狼本就是老弱残躯，根本扛不住四条精锐猎犬的围攻。
原本还拼死反扑的三头狼，瞥见冲过来的陈风和山子，瞬间慌了神，彻底胆寒。
野兽本能怕死，察觉到持枪人类到场，立刻放弃缠斗，转头就要四散逃窜。
“想跑？晚了！” 山子低喝一声。
最先被白风压制的灰狼拼命突围，拖着伤体扭头狂奔，速度极快，想借着密林缝隙逃窜。
飓风见状立刻就要拔腿追上去。
“别追！”
陈风一声哨音落下，利落制止猎犬追击。
山林追狼容易分散阵型、出意外，没必要冒险。
他单手端稳莫辛纳甘，枪身架稳，视线透过准星，牢牢锁死那头奔逃的灰狼身影。
呼吸微顿，心态极稳。
“砰 ——！”
一声沉闷的枪响炸响林间！
子弹破风而出，精准贯穿狼头！
狂奔的灰狼身躯猛地一僵，重重扑倒在积雪之中，四肢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被二狗围杀的最后一头老狼，也彻底被猎犬锁喉，哀嚎戛然而止。
短短数分钟，战斗彻底结束。
三头害人残狼，全数伏诛。
雪地之上狼血浸染，红得刺目，遍地狼毛散落，狼尸横七竖八倒在林间。
兄弟俩走上前，看着一动不动的三头狼尸。
按照山里规矩，害人凶兽，不留皮毛、不做利用，只求偿命。
两人没有半点扒皮处理的意思，挨个上前补刀，彻底断绝生机，杜绝假死。
确认三头狼全数死透，两人找绳捆住狼尸四肢，拖着就往村外走。
沉重的狼尸在雪地上拖拽，拉出三道长长的血色拖痕，一路猩红，从山林一路延伸到村口。
一路无话，步履沉稳，带着满身杀伐气。
两人直接拖着三具狼尸，停在陈超英家门口。
院门关着，院里静悄悄的，死寂得让人压抑。
陈风抬手，对着院内沉声喊：
“超英叔！思琴嫂子！”
院门 “吱呀” 一声被拉开。
陈超英、余思琴夫妻俩缓缓走出来，两人一夜白头、双眼红肿，面色灰败如死，整个人早已没了活人精气神。
两人目光落在门口三具血淋淋的狼尸上，身子齐齐一颤。
陈风声音平静落地：“三头狼，昨晚害小泉的，我和山子进山找着了，全部处理了。”
“你们看看，想怎么处理，你们说了算。”
这句话一出，积压两天的极致悲痛、憋屈、恨意，瞬间冲垮了余思琴最后的理智。
她双眼瞬间赤红，一句话不说，转身冲进厨房，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冲出来。
整个人疯魔一般，冲到狼尸旁，扬刀就狠狠劈砍下去！
“我杀了你们！！畜生！！”
“还我儿子！！还我小泉！！”
菜刀一下下劈在狼尸身上，刀刀带血，凄厉的哭喊声再次响彻街巷。
一旁的陈超英看着满地狼血、看着害了自己儿子的凶兽尸体，紧绷的情绪彻底崩塌。
他双腿一软，当场就要对着陈风、山子跪下去。
“疯子！山子！叔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我儿子报仇！”
陈风、山子反应极快，两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架住。
“超英叔，别这样！” 陈风沉声道，“小泉是我们弟弟，报仇是应该的。”
陈超英红着眼，浑身颤抖：“你们救了我家公道！叔欠你们天大的人情！叔给钱！家里钱都给你们！”
说着就要挣扎着回家拿钱。
“不用。” 陈风用力按住他，语气诚恳。
“钱我们一分不要。”
“你和嫂子把钱留着，买点米面、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身子。”
“日子再难，也得过下去。小泉走了，你们更要好好活着。”
一旁的陈超英红着眼，咬牙沉默，弯腰捡起墙边的斧头，对着狼尸狠狠劈剁，发泄心底无尽的悔恨与恨意。
兄弟俩看着夫妻俩疯魔泄恨的模样，心底一片酸涩无力。
人间最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莫过于自责终生、悔恨无解。
两人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留，默默转身离开。
回到自家小院，两人把身上沾着血气、雪污的衣服全部换下，清洗干净手脚，褪去一身山林煞气。
进屋的时候，看见山子娘正坐在炕边，轻轻搂着怀里的小雪。
小姑娘安安静静靠在婶子怀里，不说话、不哭闹，只是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红红的，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默默想着那个总爱跟着她玩、比她大一点点的小哥哥。
山子娘轻轻叹气，低声呢喃：“好好的一个大小子，活泼乖巧，说没就没了……”
屋里安安静静，只剩一声无奈长叹。
谁都以为，狼仇得报，血债得偿，悲痛终会慢慢淡去，日子总能慢慢熬回来。
谁也没料到，更大的悲剧，还藏在寂静的寒夜之后。
……
一夜安稳度过。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白茫茫笼罩整个村落。
院外急促的脚步声飞快冲来，伴随着林武峰慌张急促的喊声：
“疯子！陈风！快出来！出事了！大事不好了！”
陈风、山子刚起床，听见语气不对，立马推门冲出院子。
看着满脸惨白、满头冷汗、气息大乱的林武峰，陈风心头一沉：“怎么了？出啥事了？”
林武峰站在门口，喘得浑身发抖，脸色灰败到极致，声音发颤、沙哑破碎，一句话砸得两人浑身冰凉：
“余思琴…… 余思琴昨晚上上吊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