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动地的熊吼在幽深洼地炸开,震得周遭柞树枯枝簌簌落雪,山林间久久回荡着暴戾的兽鸣。
那头千斤棕熊王浑身染血,深棕的厚毛浸透暗红血浆,一块块凝在皮毛褶皱里,看着狰狞可怖至极。方才连杀三人、撕碎数犬,彻底彻底激发了它蛰伏一冬的凶戾本性,双目赤红充血,眼底只剩嗜血的杀戮本能,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带着滚烫腥气,喷吐出一道道白茫茫的寒气。
仅剩的三名猎人早已魂飞魄散,彻底丢了所有章法,连滚带爬四散奔逃,完全是慌不择路的垂死挣扎。
熊王庞大的头颅猛地一甩,猩红视线瞬间锁定三人之中跑得最快、往西侧密林逃窜的那道身影。
没有丝毫迟疑,庞大如山的身躯骤然提速!
常人以为千斤巨兽笨重迟缓,可此刻暴怒的熊王,奔跑起来根本没有半点拖沓之感。
沉重熊掌踩踏在厚雪之上,砰砰作响,每一步都踩碎坚硬雪壳,溅起漫天雪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四肢舒展发力,狂奔之势风驰电掣,远超常人奔跑的速度,在满是积雪障碍物的密林中,依旧迅捷无比。
那名往西逃窜的猎人早已吓破胆子,肝胆俱裂,只顾着埋头狂奔,双腿已经酸软发麻,肾上腺素透支到极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冲。
可人和狂暴熊王的速度,有着天壤之别。
短短十几秒的功夫,身后越来越近的沉重踏雪声、野兽粗重的喘息声,如同催命魔音,死死缠在他耳边。
他甚至能清晰嗅到身后扑面而来的浓重腥膻血气,头皮发麻,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下一秒!
巨大的阴影骤然笼罩头顶!
熊王猛然纵身扑跃,沉重的身躯带着千钧蛮力,轰然压落!
硕大宽厚的熊掌携着开山裂石的力道,结结实实拍在那名猎人的后背之上!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骨肉闷响炸开!
那名一百五六十斤的壮汉,整个人像一颗断线的石头,直接被拍得凌空翻滚出去两三米远!
落地的瞬间,他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温热的鲜血,整个人彻底僵在雪地,胸腔骨骼尽数碎裂,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地抽搐着四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气音。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死亡的恐惧就彻底攥住了他的心神。
暴怒的熊王根本不给对方半分喘息机会,一步跨出,庞大的身躯轰然下沉,沉甸甸的屁股直接碾压下来!
轰隆!
千斤巨力重重落座!
雪地猛地塌陷一寸,暗红的鲜血瞬间顺着积雪缝隙疯狂蔓延、晕开大片。
微弱的抽搐瞬间戛然而止,一切动静彻底消失。
一条鲜活人命,转瞬湮灭在皑皑白雪之中,惨烈至极。
另外两名四散奔逃的猎人,一人往东侧矮坡疯冲,还有一人脑子灵光一瞬,知道平地跑不过熊,干脆手脚并用,拼了命抱住身旁的树干,疯了一样往上攀爬。
这人确实比其余莽夫多一丝求生脑子,知道野兽平地速度恐怖,试图爬树避险。
可慌乱极致的绝境之中,人根本无暇分辨树木优劣,慌不择路之下,他选了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柞树。
树干纤细,根基浅薄,枝桠稀疏,根本承受不住成年人体重,更别说抵御千斤巨兽的撞击。
树上的猎人手脚飞快,浑身大汗淋漓,棉衣被雪水、冷汗浸透,死死扒住树皮,指甲几乎嵌进树干,拼尽全力往上窜,嘴里不停发出绝望的嘶吼,浑身颤抖,泪水血水混在一起,彻底崩溃。
下方的熊王解决完地上的猎物,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树上的活物。
它低沉的喉咙里发出滚滚低吼,暴戾的气息再度攀升,粗壮的后肢蹬紧雪地,庞大身躯微微蓄力。
下一秒,猛地侧身狠狠撞向树干!
咚!
第一撞!
整棵小树剧烈摇晃震颤,枝头积雪轰然尽数坠落,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树上的猎人被震得浑身发麻,双手险些抓不住树干,整个人摇摇欲坠。
熊王丝毫不停,嗜血的凶性彻底上头,不退不避,再度蓄力冲撞!
咚!!
第二撞力道更猛、更沉!
树干弯曲成一个极致的弧度,树皮大面积崩裂脱落,细碎木屑纷飞,整棵小树已经彻底歪斜变形。
树上的猎人彻底吓疯了,凄厉的惨叫响彻山林,语无伦次地求饶、嘶吼,可面对兽性滔天的熊王,所有求饶都是徒劳。
紧接着,第三记蛮横撞击轰然落下!
咔嚓 ——!
一声刺耳的、彻底断裂的脆响骤然炸开!
碗口粗的柞小树直接从根部折断!
整棵树干连同树上的猎人,一同轰然歪斜倒塌,重重砸落进厚厚的积雪之中!
树上的人随树干一同摔落,重重砸在雪地上,浑身剧痛,骨头多处摔伤,刚一落地,连滚带爬想要起身逃窜。
可等待他的,只有熊王冰冷嗜血的凝视。
高坡之上,趴在柞树后的陈风将这血腥惨烈的一幕幕尽收眼底,眼底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
深山猎命,弱肉强食,贪心入局,生死自取。
他缓缓翻身,整个人平躺倒在厚实柔软的积雪里,望着灰蒙蒙的冬日天空,轻轻吐出一口带着寒气的白气,声音低沉淡然。
“五条人命了。”
“短短片刻,五条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山子静静趴在一旁,沉默看着下方血色雪地,眼底只剩唏嘘,这群人心贪横财、技不配位,纯属自寻死路。
就在二人沉寂片刻,身侧的林子铭突然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极致的慌张与急促,猛地抬手指向前方坡底!
“疯子!山子!坏了!狗日的!还有一个人往咱们这边跑过来了!”
陈风闻声猛地转头回望。
视线穿透层层柞树枝桠,清晰看见最后仅剩的那名幸存者,已经彻底慌不择路,放弃了密林逃窜,认准了眼前的山坡,拼尽最后所有力气,手脚并用地往他们藏身的高坡疯狂奔逃!
那人衣衫凌乱、满身血污,棉裤早已被吓尿湿透,腿软得几乎迈不开步,脸上布满血泪,眼神涣散,只剩本能的求生欲望,嘴里不停喘着粗气,踉踉跄跄朝着坡顶狂奔,显然是把这片高坡当成了唯一的生路。
看着那人狼狈奔逃的模样,陈风缓缓撑着雪地坐起身,眼神冷冽,淡淡开口。
“行了,该咱们出手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林子铭,语气带着几分考究:“三哥,你说他能活不?”
林子铭盯着那越来越近的人影,看着对方已经冲上半坡,距离坡顶越来越近,下意识脱口而出:
“能活吧!他都跑大半截坡了,再冲几步就上来了,躲开熊的视线,藏进林子就能活!”
一旁的山子闻言,当即嗤笑一声,语气笃定,带着山里老经验的笃定。
“活不了。”
“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你忘了?深山遇熊,宁跑平岗,不爬陡坡。”
“人熊下肢力量极猛,最擅长爬坡冲刺,人往坡上跑,就是把自己的短处碰它的长处,他根本跑不过暴怒的人熊,纯属自寻死路。”
林子铭愣了愣,看着坡上挣扎奔逃的人影,心底莫名一软,下意识问道:
“那…… 那咱们要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