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枪响炸碎山林僵持的氛围,硝烟顺着冷风吹散,淡淡火药味漫在雪坳之间。
林子铭双手攥着撅把子土枪,指节绷得发白,虎口微微震颤,手臂还带着开枪后的轻微抖动,脸色青白交加,明明心里慌得要命,却硬挺着脊背、瞪着眼,硬生生压住了退意。
这一枪,不止镇住了杨家屯十几号心怀歹意的村民,也让一旁的陈风微微侧目。
说实话,从前他一直觉得林子铭就是个游手好闲、贪小便宜、遇事最先跑路的赌混子,没半点血性担当。
可方才全员围堵、剑拔弩张的生死瞬间,所有人都在逼上来抢熊吞货,唯独林子铭敢率先抬枪鸣响,敢撕破脸皮硬刚这群本地人。
就这一下,属实让陈风高看了他一眼。
没废话,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拉扯。
陈风眼神瞬间沉冷下来,周身气息骤然凛冽,抬手端稳五六半自动,指尖利落一送。
咔哒 ——!
清脆响亮的拉栓上膛声,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慑人心魄。
金属机械的冷硬声响落下的一刻,全场村民呼吸齐齐一滞,下意识脚步又往后缩了半步。
陈风枪口平平抬起,不针对某一人,就淡淡对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语气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冷意,字字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不怕死的,尽管上来抢。”
“老子倒要好好试试,你们这群仗着人多耍无赖的,到底比刚才那头千斤熊瞎子,还能抗揍?”
“来啊!想抢的往前一步!”
他声音不高,没有嘶吼咆哮,可那种久经山林搏杀、见过生死血煞的沉稳气场,压得全场没人敢接话。
方才被煽动起来的蛮横戾气,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一旁的山子更是人狠话少,性子最烈,根本不惯这群人的臭毛病。
他抬手端平虎头猎枪,手腕微稳,瞄准下方村民脚前一寸的雪地,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再度炸开!
铁砂轰在积雪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浅浅的雪坑,碎雪混着细泥四溅飞舞,距离最前排几个村民的脚尖不过半尺!
吓得那几个人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慌忙往后躲闪。
山子眼底戾气森森,语气狂悍霸道,字字铿锵,毫不留情:
“来啊!接着闹!接着抢!”
“劳资两枪干翻千斤熊瞎子,皮糙肉厚、骨硬如铁的巨兽都扛不住我的枪,你们这帮细皮嫩肉的普通人,三个人叠在一起,都未必扛得住我一枪独头弹!”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躺在雪地里的巨型棕熊尸体,再度冷声逼问:
“熊肉、熊掌、熊胆,全都在那嘎达摆着!”
“有本事你们就去拿!”
“我把话撂这,你敢上前伸手碰一下,我就敢直接开枪!”
“打不死你,你随便拿,我绝不拦着!行不行!”
霸道的话语、凛冽的枪口、毫不掩饰的杀心,瞬间彻底镇住全场。
原本群情激奋、步步合围的杨家屯村民,此刻人人面露怯色,没人再敢往前半步。
贪念还在心底翻涌,可枪口抵着性命,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一口横财。
僵持几秒,一直装聋作哑、默许村民闹事的支书杨正平,再也不敢继续装死观望。
他心里透亮,再闹下去,真的要彻底擦枪走火,闹出人命大案!
深山野地,持枪对峙,真打死几个人,最后谁都说不清,吃亏的绝对是他们本地人。
杨正平连忙快步挤到人群最前头,满脸堆起勉强的笑脸,抬手不停安抚两侧村民,又对着陈风连连赔笑打圆场,语气急促又讨好:
“同志!同志!消消气!千万别动怒!”
“对不住、对不住!大家都是一时冲动!”
“家里孩子骤然没了,心里悲痛过头,说话冲了点、做事糊涂了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生怕真的激化矛盾,连忙快速敲定口风,彻底放弃黑吃黑的念头:
“这熊我们买!我们老老实实按规矩买!绝不耍赖!绝不抢!”
只是话说完,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试探着开口:
“只不过我们今早接到消息匆忙上山,一心找人、顾着家事,谁也没来得及带钱在身上。”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把尸体妥善带下山,安顿好后事,等我们回去,第一时间把钱给你们送过去,绝不拖欠!”
这话一出,陈风眼皮都没抬,眼底一片清明,半点不信。
山里交易,山里了结。
但凡进山讨货的老规矩,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下山再结?纯属糊弄傻子。
真等他们带着熊尸下山、回了村子,天高路远、人多势众,到时候翻脸不认账,俩人千里迢迢再来深山讨账,纯属白费功夫。
陈风没开口拆穿,只是侧头淡淡扫了身旁的林子铭一眼。
一个眼神,足矣。
林子铭如今也是彻底硬气起来,脑子转得飞快,瞬间读懂陈风的意思。
他往前一步踏出,挡在最前头,腰杆挺得笔直,手里依旧攥着那把冒烟的撅把子,底气十足,张口就直接怼了回去,声音洪亮,压过所有人的细碎动静:
“老梆子,你少拿这套鬼话糊弄我两个弟弟!”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山里的规矩,谁都别想破!”
“人、货都在这山上,谁也跑不了!你想下山拿钱?行!你自己一个人下山去取!”
“我们就在这等着,有人守着熊尸,绝对丢不了!”
他嗤笑一声,戳破对方所有小心思:
“真等你们回去了,山高路远、村子围墙一堵,到时候翻脸不认人,我们上哪找你们要钱去?”
“说白了,到了你们村里,这笔买卖还有我们半点好处吗?”
林子铭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你们要是真心想买,就拿钱上来!没钱,这熊我们直接自己费劲拖走,不用你们好心!”
杨正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哑口无言,尴尬至极,只能硬着头皮陪笑:
“小林同志,话别这么绝对嘛,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能差你们这点钱?”
“别他娘跟我套近乎!” 林子铭直接打断,态度决绝,半点情面不留:
“要不是我们兄弟俩好心下山报信、上山帮忙归置尸体,你们连自家孩子的尸首在哪、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好心帮你们,你们倒好,转头就想仗着人多黑吃黑?没这个道理!”
杨正平心里的算计彻底落空,心知糊弄不过去,再拖下去只会彻底撕破脸,没有半点好处。
他咬了咬牙,只能妥协:“行!我下山取钱!你们稍等片刻!我速去速回!”
陈风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看似客气,实则句句都是警告:
“杨支书,你可得快点。”
“别耽误太久,天色不早,我们也着急下山。”
“实在不行,你要是不方便,我们也可以亲自跑一趟杨家屯,也不算远,路我们也认,不愁找不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