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板盖板狠狠扣合的瞬间,外界所有呼啸风声、林叶狂响、凶兽低吼,仿佛被一刀硬生生斩断。
狭小低矮的地窝子内部,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封闭、浓稠的黑暗。
不透风、不透光、不露半点缝隙。
只有头顶薄薄一层木板,隔绝了外面漆黑山野里的生死杀机。
陈风不敢有半分松懈。
眼下不是喘息的时候,豺狗群就在近前,嗅觉灵敏到极致,一丝破绽就是全员覆灭。
他反手摸出随身携带的粗麻绳,快速绕住木板外侧的木质把手,手腕发力,一圈一圈死死缠紧、勒死、捆牢。
麻绳紧绷入骨,死死锁死盖板,不让木板有半分晃动、偏移、缝隙。
捆死绳索之后,他又伸手摸索着地窝子角落堆放的几块干透硬木方。
这是以前山里猎户留存下来的备用支撑木料,结实沉重、质地坚硬。
陈风默不作声,弯腰将一块块木头横着顶在盖板内侧、地窝墙体之间。
死死抵住、撑牢、卡死!
三层稳固支撑,彻底封死出口。
哪怕外面有豺狗疯狂冲撞、扒挠、顶撬,也绝对不可能推开半分。
做完这一切,陈风才长长吐出一口压在胸口的浊气,浑身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些许。
他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坯木板墙上,胸膛微微起伏,低声喘了几口粗气。
地窝子里空间狭小逼仄,五个人四条狗挤在一起,空气浑浊沉闷,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跳动的咚咚声。
黑暗压顶,无声无息,最磨人心性。
陈风压低嗓音,用气音轻轻叮嘱,声音压到极致,微弱却沉稳有力:
“都稳住,别出声、别喘气太粗、别乱动。”
“先躲一阵,外面凶兽没彻底走远。”
黑暗里,刚刚死里逃生的老胡、老钱两个人,浑身还在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
刚才在松林外围,亲眼撞见豺狗狼群厮杀混战、满地兽尸、遍地血污,又被凶兽追杀逼到绝境,钻进地窝子藏身。
短短半个时辰,走过一趟真正的鬼门关。
两人嗓子干涩冒烟、嘴唇发白、喉咙发紧,连说话的力气都耗尽了。
听见陈风叮嘱,两人连忙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风抬手摸出腰间铝制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到两人身前,轻声道:
“喝点水,润润嗓子,压一压惊。”
“小口慢喝,别呛着,别弄出动静。”
老胡颤抖着手接过水壶,感激得说不出话,对着壶口狠狠灌了两大口凉白开。
冰凉的清水滑过灼烧干涩的喉咙,总算稍稍驱散了一点浑身的虚脱与惊惧。
他喝完,又把水壶递给旁边的老钱。
两个人轮流补水,全程噤声,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地窝子里没有明火,外面的火把也被彻底隔绝,封闭空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无边黑暗最容易放大恐惧,越黑、越静、越压抑,人心里越慌。
众人浑身紧绷、心神悬浮,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死的。
陈风察觉到所有人的紧张惶恐,指尖按下手电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
一束微弱、柔和的黄光缓缓亮起。
他没有开强光,只开了最低亮度,淡淡的光晕堪堪照亮地窝子脚下一小片泥地。
昏黄微光驱散了彻骨的漆黑,也驱散了众人心里无处安放的恐惧。
有光,就有安全感。
“别怕。”
陈风看着两人惨白颤抖的脸色,低声安抚。
“这里安全,封闭严实、气息隐蔽,只要不出声,外面找不到。”
四条猎犬乖巧的趴在众人脚边,不再躁动低吼。
刚刚在外凶狠狂吠、拼死警戒的猛兽,此刻像是听懂了主人的指令,安安分分压低身体,耳朵半伏,屏息蛰伏。
陈风抬手,轻轻顺着狗子的脊背皮毛,一遍一遍缓慢安抚。
指尖触感能清晰感觉到,狗子们肌肉依旧紧绷,浑身蓄势待发,始终保持着战斗戒备状态。
它们比人更敏锐,清清楚楚知道,外面依旧杀机四伏。
没安静多久。
死寂的地窝子外,忽然传来清晰、细碎、由远及近的动静。
沙沙 —— 咯吱 ——
是积雪被脚掌踩踏、碾压、挪动的声响。
不是人的脚步,是野兽脚掌踏雪的细碎动静,杂乱、轻盈、密集。
一瞬间!
地窝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齐齐一滞!
老胡、老钱身体瞬间僵硬,瞳孔骤缩,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心脏狠狠攥紧,快要跳出嗓子眼。
杨学成也浑身一僵,背脊发凉,手心瞬间沁满冷汗。
狭小的地窝子里,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死死盯着头顶的木板盖板,眼神惊恐,生怕下一秒盖板被凶兽扒开。
看着众人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陈风依旧神色平稳,眼底毫无波澜,只有极致的冷静沉稳。
他压低声音,极轻地开口安抚,给众人吃下定心丸:
“别怕,稳着。”
“没事,它们找不到这里。”
“我刚才在外围撒了一圈火药、燃过火。”
“浓烈的火药灼烧味、烟火戾气,彻底盖住了咱们所有人、所有狗子的人气和体味。”
“豺狗子靠鼻子巡猎,嗅觉被烟火味打乱、遮盖、干扰。”
“它们就算从头顶踩过、路过、徘徊,也闻不出底下藏人。”
“它们现在只是被刚才的打斗血腥味吸引,在附近徘徊搜查,漫无目的。”
几句话落地,众人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了一点。
但依旧不敢放松半分,死死屏息蛰伏,一动不敢动。
外面的踏雪声、徘徊声、低低的兽喉呜咽声,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在盖板上方不断游走。
能清晰听出来,数量不少,来回穿梭、四处搜查、绕圈巡猎。
陈风微微闭眼,耳朵极致专注,分辨着外面每一处动静、每一声兽吼、每一步踏雪节奏。
心里快速盘算局势。
豺狗子和野狼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混战,双方互有死伤。
狼群战力凶悍、单打极强,豺狗数量繁多、耐力绵长。
两拨死对头厮杀一场,谁都没讨到便宜。
狼群大概率已经负伤撤离,剩下的豺狗群不甘心放弃猎物,依旧在整片松林区域死守徘徊。
它们找不到活人踪迹,就会折返回去啃食刚才战死的狼尸、豺狗尸体。
这是凶兽的本能。
想到这里,陈风心头骤然一紧。
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急迫:
“咱们能躲、能耗、能忍。”
“但是老吴耗不起。”
“老吴脚筋断裂、大面积皮肉撕裂,大量失血,浑身冻僵,独自待在树上。”
“夜里深山零下十几度,寒风彻骨、霜雪打身。”
“他重伤体虚、血流过多、体温流失极快。”
“咱们在这里多躲一分钟,他在树上就多受一分钟罪。”
“拖得太久,不用豺狗野狼,光是低温冻伤、失温,就能活活冻死他。”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心里再次揪紧。
是啊,他们躲在地窝子里避风保温、安全稳妥,可树上的吴晓东,还在鬼门关边缘硬撑。
一刻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