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烟气缭绕,热茶冒着腾腾白气。
陈风指尖夹着烟,眉头始终舒展不开。
刚才听完张文能说完老虎伤人的全部细节,他心里一点轻松不起来。
不带饥饿、只为驱赶、一击毙命、不撕咬不啃食。
这根本不是普通下山觅食的凶兽,是一头负伤、焦躁、极度危险的成年猛虎。
沉默沉思许久,陈风抬眼看向张文能,语气郑重。
“张哥,这次事情不简单。”
“能不能多调点人手?另外,有没有自动火力?”
“有冲锋枪的话,心里能踏实大半截。”
张文能闻言,直接摆了摆手,一脸无奈。
“你想都别想。”
“公社武装部的装备是定死的,管制极严。”
“自动火力压根批不下来,别说我,县里武装部都没权限随便外放。”
陈风眼神微沉:“啥都没有?”
“但能给你放宽弹药配额。”
张文能看着他,开口补充。
“子弹管够,另外,手榴弹可以给你拿几枚。”
陈风愣了一下,下意识吐槽。
“手榴弹啊?”
“那东西威力大,一炸动静震天响。”
“真扔山里,老虎直接吓得窜深山老林里躲着,咱们连根毛都摸不着,还驱个啥?”
话说完,他话锋一转,又立马改口。
“不过…… 拿几个也好。”
“真遇上僵持局面、近身对峙,能用。”
“就算不炸兽,炸点巨响震慑一下也行。”
“这东西现在谁敢进山?”
“别说普通村民,老猎户这段时间都闭山歇业。”
“有这玩意兜底,大家胆子能壮一点。”
张文能点点头,记在心里。
紧接着,他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
“对了疯子。”
“你家里那四条猎狗,个个凶悍机灵,追踪一流。”
“要不要派人去你村里把猎狗接过来?”
“有狗跟着搜山,效率能翻一倍。”
陈风听完,当场翻了个白眼,果断拒绝。
“拉倒吧。”
“我那几条狗子,我稀罕得要命。”
“平时追狼撵野猪没问题,遇上大爪子,纯纯送命。”
张文能微微诧异:“这么邪乎?狼熊都不怕,还怕老虎?”
“不是邪乎,是实力差距。”
陈风掐灭烟头,神色认真,一字一句说道。
“张哥你没见过真正的成年猛虎。”
“那东西在山林里吼一声,地都震,空气都发颤。”
“寻常熊瞎子、狼群,听见虎啸直接腿软瘫地。”
“我那几条猎狗胆子再大,也是野兽本能。”
“真靠近老虎范围,当场吓破胆,浑身僵硬动都动不了。”
“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还得分心护狗,拖累队伍。”
张文能听完,脸上终于露出凝重之色。
他常年坐办公室,只听过虎患传言,从没亲身经历过。
此刻看陈风如此谨慎,心里彻底掂量清楚,这凶兽绝非等闲。
屋里安静几秒。
陈风忽然笑了一下,故意轻松开口,打破压抑气氛。
“说实话张哥,我心里真没底。”
“我跟你开玩笑啊。”
“万一这次我栽山里,牺牲了,公社抚恤金到位不?”
张文能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抬手拍了他一把。
“你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嘴贫!”
“有!百分百有!”
“给你记大功、发勋章、登档案。”
“逢年过节,我亲自带队去你坟头,给你哭两句、敬两杯酒,行不行?”
陈风咧嘴一笑:“那还是算了,我宁愿活着喝酒。”
两句玩笑话,把办公室紧绷的氛围彻底冲散。
两人一边抽烟一边唠任务细节,不知不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冬日天黑得早,短短半个时辰,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公社大院挂起的马灯随风轻晃,光影摇曳,把院子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干事掀开门帘走进来,站姿端正,出声汇报。
“张部长、陈连长。”
“各个大队通知到位了,所有猎人、民兵,已经全部集结完毕,都在院里烤火等候。”
张文能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衣领。
“走,出去看看。”
陈风也跟着站起身,背起刚拿到的鹰牌猎枪,迈步跟着往外走。
一出走廊,凛冽夜风扑面而来。
院子里搭着临时帆布棚,棚子底下垒着两大铁皮火炉。
炉膛里柴火熊熊燃烧,火苗噼啪作响,通红的炭火映得整个棚子暖烘烘的。
二十多号汉子围着火炉坐成一圈。
有中年老猎户,皮肤黝黑粗糙,手上全是常年打猎留下的老茧伤疤。
有年轻基干民兵,身姿挺拔,背着制式步枪,眼神硬朗精神十足。
所有人都是周边十里八乡的老手,要么枪法顶尖,要么进山经验丰富。
听见屋内脚步声,众人齐刷刷抬头。
看见张文能和陈风走出来,二十多号人集体起身,站姿整齐。
张文能连忙抬手压了压。
“都坐都坐!别拘谨!”
“条件有限,公社院子小,委屈大家在棚子里烤火歇脚。”
众人纷纷落座,目光全部集中在两人身上。
张文能站在人前,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声音洪亮,传遍整个院子。
“各位老猎户、各位民兵同志!”
“深夜紧急召集大家过来,实属无奈,出大事了!”
他顿了顿,扫过众人脸庞。
“大家应该都听说了,最近山林里不安生。”
“一头成年东北虎,流窜到咱们公社地界。”
“前日夜间,在邻村杨家屯后山出没,当场造成两名村民身亡。”
棚子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真出人命了?”
“我还以为只是传言!”
“我的天,这大爪子真下山伤人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后怕神色。
张文能等众人安静,继续开口。
“上面下达紧急指令,全员进山排查!”
“但我提前说好规矩!”
“本次任务优先驱逐,不优先猎杀!”
“能把凶兽驱赶到深山、驱离人居区域,就是大功一件。”
“不到万不得已,严禁主动硬碰硬搏杀!”
“公社统一配发 53 式步枪,不习惯制式枪的,可以用自己的猎枪。”
“每人标配五十发子弹,任务结束,剩余弹药全部如数归还,登记备案。”
话音落下,他侧身一指身旁的陈风。
“我身边这位,大家应该都认识。”
“咱们前进公社三大队民兵连长,陈风!”
“整个公社,论进山经验、论枪法、论实战搏杀,没人能超得过他!”
“本次搜山驱虎任务,由陈风全权带队指挥!”
“大家一切行动听他调度,服从安排!”
说完,张文能抬手示意。
“陈连长,你跟大伙说两句。”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陈风身上。
陈风往前踏出一步,神色沉稳,语气朴实,没有官腔,没有大话。
他环视一圈在场众人。
眼前坐着的,有村里看着他长大的叔伯猎户,有常年一起巡山的民兵兄弟,个个眼熟,个个靠谱。
“我没啥大话说。”
“在座的,不是长辈叔伯,就是并肩巡山的兄弟。”
“论进山年限、论打猎经验,好多人比我老道。”
“我唯一能保证的就一句。”
陈风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清晰。
“我带着大家出来,就一定带着大家全须全尾回去!”
“遇事不莽、不贪、不乱冲,凡事商量着来,安全第一!”
就这一句实在话。
瞬间稳住所有人的心。
底下二十多号人纷纷点头,有人直接开口应声。
“疯子,我们信你!”
“你的本事我们早就见识过!”
“以前进山清狼群、端野猪窝,从来没出过岔子!”
“这次我们都听你的指挥!”
众人态度一致,无比信服。
陈风心里踏实不少,随即下达第一条临时纪律。
“我再强调一句。”
“待会出发,所有人检查装备。”
“带了猎狗的,全部留在公社大院,不准带上山!”
“老虎气场太凶,猎犬容易吓废,反而添麻烦、出危险。”
底下众人纷纷应答。
“明白!”
“我没带狗!”
“我家狗已经拴好了!”
简单落实完纪律,陈风转头看向张文能,低声询问。
“张哥,咱们行程怎么安排?夜里进山,还是明天一早?”
张文能当即回道:
“连夜走。”
“今晚直接进驻杨家屯。”
“我已经让杨家屯大队,把大队部全部收拾腾空,床铺、柴火、热水全部备好。”
“你们今晚驻扎屯里,明日一早正式展开搜山排查。”
陈风听完,眉头微蹙,凑到张文能耳边,压着声音小声嘀咕。
“张哥,我有个顾虑。”
“我以前跟杨家屯那边,闹过矛盾。”
“两边邻里摩擦不少,他们村里人对我有意见。”
“这次我带队过去,万一他们抵触、不听调度、不配合工作,咋整?”
张文能听完,压根没当回事,底气十足。
他直接压低声音回怼。
“怕个球!”
“你是公社任命的带队连长,执行公务!”
“我今晚跟你们一起去杨家屯坐镇!”
“谁敢扯皮、不配合、捣乱耽误任务,我直接现场批评处置!”
“你手下二十多条枪、二十多号精干人手,还镇不住几个村民?”
一听这话,陈风彻底放下心来。
有武装部长亲自坐镇,底气直接拉满。
张文能站直身子,再次对着众人开口,语气轻松不少。
“行了,正事说完!”
“出发之前,先吃饭!”
“食堂已经备好饭菜,一大锅猪肉乱炖!”
“白菜、粉条、罐头、五花肉,管够吃!”
“另外,三人一瓶白酒,暖暖身子,驱驱寒!”
“说好,只能微醺,严禁喝醉!”
“吃饱喝足,休整片刻,即刻连夜出发!”
这话一出,院里所有人瞬间脸上露出笑意。
大冷天深夜集结,有热饭热菜、有酒暖身,已然是极好的待遇。
众人纷纷起身,跟着干事往公社食堂走去。
食堂里热气蒸腾,烟火气十足。
一口大铁锅架在灶上,咕嘟咕嘟翻滚冒泡。
肥瘦相间的猪肉炖得软烂,透亮的粉条吸满肉汤,白菜软糯入味,还混着几盒开盖的肉罐头,香味直接铺满整个屋子。
木桌长条排开,桌上摆着粗瓷大碗、整瓶白酒。
众人自发落座,盛饭、夹菜、倒酒。
没有上下级隔阂,全是山里汉子,大口吃肉、小口喝酒,唠着山林旧事、说着往年冬猎,氛围融洽又热闹。
陈风、张文能和几个老猎户坐一桌,边吃边细化明日搜山路线、分区方案、应急对策。
一顿热饭下肚,浑身寒气散尽,所有人精神饱满。
吃完饭后,公社安排好两辆农用卡车。
众人依次登车,枪支弹药统一检查、分组携带。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卡车引擎轰鸣,车灯刺破漆黑夜幕。
满载二十多名猎队人手,朝着出事的杨家屯,连夜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