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名队员两两散开、分区排查,每个人都端着步枪,压低身形,目光警惕地扫过身前雪地与两侧树干。
风声呜呜灌过林隙,树梢积雪簌簌脱落,砸在厚雪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整片山林看似安静,却处处透着诡异。
虎爪印凭空消失,猎户人踪彻底断档,两种踪迹同时湮灭在这片密林当中,让所有人心里都压着沉甸甸的不安。
陈风独自站在林间空地上,抬眼仰头,视线顺着粗壮树干一路向上扫视。
既然判断老虎是攀树穿行,那就绝对不可能不留痕迹。
数百斤的巨兽,利爪扣抓硬木树干,必然会留下深浅不一的爪痕、刮落的树皮、蹭掉的兽毛,半点遮掩不住。
他目光扫过一株株古树,同时提高嗓音,对着四散排查的队员高声叮嘱,声音穿透呼啸山风,清晰传遍整片搜山区域。
“所有人注意!仔细看树干!”
“老虎爬树绝对会留爪印!树皮刮痕、木质抓痕、残留黄毛,全部重点排查!”
“还有一件事!不对劲!”
“刚才那三个猎户的脚印,到这片林子外围就彻底没了,完全断了踪迹!”
“太不正常了!大家务必提高警惕,放慢动作,一寸寸排查,不要急躁!”
散开的队员纷纷应声应答,声音此起彼伏,回荡在密林之间。
“收到连长!”
“明白!仔细盯着树干雪地!”
“这地方确实邪性,脚印说没就没!”
所有人瞬间收敛心神,排查得愈发仔细,目光死死锁在树干、枝杈、积雪表层,不敢放过半点异常痕迹。
队伍里最年轻的民兵魏国伟,才十九岁,年轻气盛,眼神亮、动作快,干活向来最积极。
他独自排查西侧一片樟子松林,视线忽然定格在前方一株粗壮的老樟子松树干上。
暮色光影交错间,树干中上部的树皮纹理格外杂乱,隐隐有新鲜刮蹭的痕迹,和周边老旧树皮完全不一样。
魏国伟瞬间精神一振,心头一喜,以为率先找到了老虎攀爬的痕迹。
他身前横着一丛半人高的灌木丛,枝桠交错,覆满积雪,挡住了直行的去路。
年轻人心急求证,压根没想绕路。
他双脚微微蓄力,膝盖弯曲,腰身一沉,看准落点,猛地向前一跃!
积雪覆盖的灌木丛柔软蓬松,看着毫无危险。
“腾!”
轻盈一跃,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越过灌木,朝着前方平整雪地落去。
可就在脚掌落地、身体重心下压的一瞬间 ——
“咔嚓 —— 哐当!!”
一声刺耳、沉闷、极具穿透力的金属咬合巨响,骤然炸响!
藏在厚雪之下的机关瞬间触发!
漆黑厚重的老式铁制捕兽夹,死死绷开的弹簧骤然回弹,两股锋利厚重的铁夹口猛地咬合!
“啊 ——!!”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撕破山林风声!
魏国伟整个人直接被巨大的夹持力钉在原地,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刺骨剧痛顺着小腿瞬间窜遍全身,疼得他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瞬间炸开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这是山里老猎户代代沿用的大号老式捕兽夹,是专门用来捕捉野猪、孤狼、黑熊这种大山货的重型夹子,力道凶悍霸道,一旦夹中,直接碎骨锁身,丝毫动弹不得。
此刻死死咬在他的左小腿上,铁齿深深嵌进皮肉,鲜血瞬间浸透棉裤,顺着铁夹缝隙汩汩往外冒,染红了脚下大片白雪,红白刺眼,触目惊心。
周遭正在排查的队员闻声瞬间大惊,全部转头望来。
“出事了!有动静!”
“是小魏的声音!”
跟魏国伟一组的同乡民兵魏三福,吓得心脏骤然一缩,二话不说,大步狂奔冲了过去,嘴里慌张大喊。
“国伟!小魏!你咋地了?!出啥事了?!”
陈风听见惨叫的第一秒,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他脚下发力,踩着厚雪飞速冲刺,两步拨开挡路的枝桠,瞬间冲到近前。
低头看清眼前一幕的瞬间,哪怕是常年进山、见惯凶险的陈风,也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
大号老式捕兽夹!
铁夹通体黝黑厚重,弹簧紧绷到极致,铁齿深深锁死,牢牢嵌在魏国伟的小腿皮肉里,半点松动没有。
浸透出来的鲜血顺着棉裤往下淌,在冰冷的雪地上凝成细碎血珠,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魏国伟疼得浑身哆嗦,牙关死死咬着,嘴唇都咬得泛白,额头冷汗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断断续续地哀嚎。
“疼…… 好疼…… 连长…… 我腿…… 腿要断了……”
陈风不敢耽搁,立刻沉声急喝,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来人!快过来两个力气大的!”
“千万别硬拽!硬拽直接撕烂皮肉、夹碎骨头!”
“两边同时按住捕兽夹夹板,发力撑开缝隙!动作稳一点,慢一点!”
“所有人别围过来!散开!”
“这片雪下绝对不止这一个老夹子!”
“全部拿木棍探雪!一寸一寸扫!千万别再踩中机关!山里这些老捕兽夹常年丢在深山、大雪一盖,根本看不见!”
一声令下,两个身强力壮的老民兵立刻上前,半蹲在地,双手死死扣住捕兽夹两侧厚重的铁板。
冰冷的铁器冻得人手发麻,两人咬紧牙关,腰背发力,胳膊青筋暴起,一点点向内压合夹板。
“使劲!稳住!慢着!” 陈风在一旁盯着受力点,全程指挥。
“咔…… 咔咔……”
紧绷的弹簧缓缓松动,咬合的铁齿慢慢松开一丝缝隙。
“够了!稳住别松!”
陈风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托住魏国伟的小腿,慢慢往外挪。
魏国伟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都疼出来了,嘶哑低吼:“骨头…… 我感觉伤到骨头了…… 麻得厉害…… 没知觉了……”
等小腿彻底脱离铁夹,众人松开夹板,捕兽夹 “哐当” 一声重重合拢,死死扣死,力道骇人。
众人连忙帮魏国伟解开外层棉裤、绑腿带。
褪下裤腿的一瞬间,所有人看得心头一紧。
小腿外侧皮肉裂开数个深深的血窟窿,血肉外翻,淤青肿胀瞬间蔓延开来,伤口狰狞可怖。
张文能快步挤开人群,从贴身的军装内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小包,语速急促。
“我这有军用止血粉!专治外伤出血!快给他撒上!”
几个人立刻配合,一人扶住伤员腿部,一人擦干周边血水,一人小心翼翼将止血粉均匀撒满所有创口。
雪白的药粉盖在血红的伤口上,瞬间止住汩汩外冒的鲜血,酸涩的药劲让魏国伟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的抽痛。
紧接着众人麻利用干净纱布、布条层层缠绕,紧紧包扎固定,死死勒住伤口止血。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全程不敢有半点拖沓。
包扎完毕,陈风掏出兜里的纸烟,抽出一根,弯腰递到魏国伟嘴边,语气放缓,带着安抚。
“来,抽两口,压压疼,缓缓劲。”
一旁的同乡魏三福连忙掏出火柴,“嚓” 的一声擦亮,帮他点燃香烟。
魏国伟浑身发抖,含着烟狠狠吸了两大口,辛辣的烟味压下几分钻心的剧痛,身体的颤抖终于稍稍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