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满一树的六个老式捕兽夹静静悬在枝干上，黑漆漆的铁壳冻得发乌，在昏沉天色里透着一股子冷森森的凶气。
方才小魏踩夹负伤的事，像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里。
全队人站在林间空地上，脚下是厚厚一层没脚踝的积雪，冷风往衣领、袖口、裤脚直钻，人人身上都带着寒意，心里更带着一股子憋屈和后怕。
折腾了一整天，追虎踪、巡山林、排查险地，老虎没见着正脸，反倒先折了一个伤员，谁心里都不痛快。
张文能站在风里，裹了裹军装领口，望着四周黑沉沉、层层叠叠的密林，眉头紧紧皱着，转头看向身侧的陈风，开口问道。
“疯子，天快要黑透了。”
“你拿主意，咱们现在是直接下山回撤，还是接着往里再搜一圈？”
陈风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林海。
远山轮廓已经模糊不清，林隙间仅剩最后一点残光，眼看着用不了多久，整片深山就要彻底入夜。
他呼出一口白蒙蒙的热气，眼神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说实话张哥，我也想下山。”
“这天儿，黑得太快，深山夜林子谁敢硬闯。”
“但还差最后一点时间，别着急撤。”
“趁着还没彻底黑透，咱们再往里摸一段路。”
“主要是找找那三个猎户的踪迹，确认一下人没事、没撞上凶险。”
“等天一黑，咱们立马收队下山，绝不恋战。”
张文能沉沉点头。
“行，听你的。”
“天黑林深，视线太差，摸黑走容易出事，不能瞎摸。”
“所有人就地取材，生火把火把扎起来！”
一声令下，队员们立马动了起来。
常年进山巡山，扎火把是人人都会的老手艺。
几个人分头行动，有人弯腰在周边捡拾干透的枯枝、松柴、油性足的细木杆，有人撕下身上备用的破旧布条、绑带，牢牢缠在木杆顶端。
山里条件简陋，为了火把耐烧、亮度足、抗风，队员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备用柴油，轻轻淋在布条和干柴上。
“嚓 ——！”
火柴擦亮，一簇明火瞬间窜起。
第一支火把稳稳点燃，橘红色的火苗烈烈跳动，瞬间驱散了周边的阴冷昏暗。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十几支火把接连燃起，熊熊火光摇曳跳动，暖亮的火光驱散林间暮色，把一圈雪地、树干照得通红透亮。
火光映着漫天飞舞的碎雪，雪沫子落在火苗边缘，瞬间融化，滋滋作响。
明暗交错的光影里，二十多号持枪汉子立在雪地间，人影错落、火光灼灼，原本阴森死寂的深山密林，瞬间多了几分人气和底气。
“走！接着搜！”
陈风抬手一挥，队伍再度开拔。
火把在前引路，众人踩着厚重积雪，咯吱作响，继续顺着山林纵深缓慢推进。
没往前走多远，陈风的目光忽然死死锁定前方雪层，脚步骤然一顿。
他抬手指向前方，沉声开口提醒所有人。
“各位停一下！”
“这边有新鲜脚印！人的脚印！”
“没冻硬、没落雪覆盖，刚走没多久！”
所有人瞬间驻足，手里火把稳稳举着，低头顺着陈风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
厚雪之上，几串凌乱的胶鞋脚印浅浅嵌在雪层里，深浅不一、轨迹杂乱，绝对是那三个进山猎户留下的踪迹。
“继续顺着脚印走。” 陈风沉声叮嘱。
“都打起精神，别松懈。”
“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犯怵。”
“这片林子太邪性了，遍地老捕兽夹，雪盖得严严实实，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谁也不知道雪底下还藏着多少老机关。”
“所有人不许乱跑、不许离队、不许擅自窜林子！一步一步稳稳走！”
这话一出，队员们心里的憋屈劲儿彻底翻涌上来，三三两两低声吐槽唠嗑，满是东北汉子的直白怨气。
“妥！听连长的！不敢瞎跑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安稳顺畅巡山两天，啥凶险没有，偏偏今儿出事！”
“还他娘离谱，出伤员不是因为老虎，是踩了老猎户遗留的破夹子！”
“这上哪说理去！纯纯无妄之灾！”
“早知道这片林子这么多老隐患，说啥我也不往里头深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无奈和憋屈。
张文能听着众人吐槽，边走边开口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庆幸，也几分严肃。
“你们就偷着乐吧！”
“这算是老天爷眷顾，万幸中的万幸。”
“今天要是真撞上暴怒猛虎，那就不是伤一个人的事了。”
“别说夹伤腿，全队能不能完整下山都是两说。”
“别抱怨了，踏实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等晚上回大队部，咱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好歇一晚。”
“明天任务收尾，大家领完工分、拿完补贴，踏踏实实回家休整！”
一听晚上有肉有酒、明天就能回家，众人心里的郁闷瞬间消散大半，纷纷应声附和。
“那中！听张部长的！”
“忍这最后一会儿！熬完收工！”
“回家踏踏实实睡热炕头，比啥都强！”
队伍借着熊熊火把光亮，继续顺着猎户脚印稳步往前推进。
风雪依旧不止，火把火苗被风吹得不停摇曳，光影在树干、雪地上胡乱晃动，林子里忽明忽暗，更添几分幽深诡异。
陈风一边走，一边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老手表。
表盘指针稳稳钉在下午四点整。
冬日深山日落极早，四点钟，天已经彻底擦黑了。
夜色像墨一样，一点点浸透整片林海，远处的山林彻底融进黑暗，只剩近处火把能照亮方寸之地。
陈风驻足转身，对着全队人开口叮嘱，语气干脆利落。
“各位听我说。”
“现在四点，天彻底黑透了。”
“咱们最后再往前搜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不管有没有线索、有没有踪迹，一律准时撤退！”
“不再往深山多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