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的目光死死落在墙根那张铺展平整的兽皮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的亮色。
整张皮子铺得板板正正,绒毛厚实蓬松,黑褐斑点错落分布,纹路紧凑漂亮,头尾四肢完整无损,连耳尖的细毛都一根没缺,品相好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往前挪了两步,弯腰伸手轻轻抚了一把皮毛,绒乎乎、沉甸甸的,入手厚实干燥,是冬日深山最上等的野货皮子。
陈风抬眼看向蹲在地上收拾皮子的山子,语气带着实打实的夸赞,一口地道东北腔调。
“哟呵,山子,你小子可以啊!”
“可以藏活啊,这可是猞猁皮子,山里最金贵的货,比狼皮、狍子皮值钱多了。”
山子听见夸奖,立马咧嘴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满是少年得意的劲头,手上收拾皮子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嘿嘿,那可不!”
“你是没看着,运气真是撞枪口上了!”
他干脆停下手里的刮刀,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油脂,絮絮叨叨跟陈风显摆起进山的经过,唾沫星子飞飞的,说得格外起劲。
“就是昨天!我跟我爷,也就是你师父,一早进山巡套子。”
“前几天下的兽套,套住好几只獾子,本来寻思去收货,结果老远就看见套子边上扑腾得乱糟糟的。”
“走近一瞅,好家伙!这大猫偷偷摸过来,把咱套子上的獾子叼出来偷吃,贪嘴得很!”
“结果獾子没吃几口,自己反倒踩进旁边闲置的大套子里了,直接给它前腿锁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山子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套子的大小,继续乐道:
“我跟我爷当时都乐坏了,这纯属天上掉下来的好货!”
“怕开枪打烂皮子、留枪眼、毁品相,我压根没动枪。”
“就近摸了把短猎刀,上前稳准狠直接放血收拾,全程小心翼翼,一点皮毛都没伤着。”
“你瞅瞅,整张皮子完整得很,一点瑕疵没有,晒透了冬天做个皮坎肩、皮帽子,又挡风又暖和!”
陈风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
“行,真不赖。”
“这运气没谁了,猞猁最贼、最机敏,一般套子根本套不住,能落你手里,纯属造化。”
他顿了顿,随口问了句实在话。
“那骨架、肉块啥的,你都拆出来没?收拾干净了?”
山子摆了摆手,指了指院外墙角的厚雪堆。
“哪有空收拾啊!”
“昨天弄回来天都擦黑了,我爷说先冻上保鲜。”
“我直接连骨头带肉整个埋外头雪堆里了,封得严严实实,冻得邦邦硬,一点坏不了。”
“想着等你回来,咱俩一起拾掇,我自己整不明白,怕糟蹋了东西。”
陈风闻言松了口气,浑身疲惫感翻涌上来,眼底红血丝依旧显眼,连日进山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都透着乏劲。
“行,那就先放着。”
“我这两天真是熬干了,连着两夜没合眼,又是熊又是狼,最后还撞上那山君,心神耗得干干净净。”
“我先进屋眯一会,睡醒了咱俩再慢慢拆骨剔肉,好好拾掇这副猞猁骨架。”
山子立马点头,爽快应道:
“去吧去吧!你可劲睡!院里啥事不用你管!”
“这两天听我爷说了,山里凶险得要命,你能平安回来就万幸了,好好歇着!”
一旁纳鞋底的山子娘听见两人对话,立马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冲着屋里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语气热乎又疼人。
“疯子,先别进屋睡!”
“别急着躺炕!马上就饭点了,不用多等,锅里包子马上熟!”
“我今早特意发的面,包的大包子,两把柴火就焖透了,吃完热乎的再睡,睡得踏实!”
陈风本来眼皮打架,浑身酸软,一听包子,瞬间来了点精神,笑着应声:
“哎!好嘞婶子!那我先瞅瞅去!”
他转身大步迈进厨房。
一掀棉门帘,滚烫的白汽 “呼” 的一下扑面而来,瞬间裹了满身暖意。
小小的厨房里热气腾腾,土灶铁锅冒着滚滚白雾,蒸笼层层叠叠架在锅上,滚烫的水汽带着浓郁的肉香、菜香,灌满整个屋子。
一股子醇厚油香直钻鼻腔,勾得人肚子立马咕咕叫。
陈风凑近灶台,低头看着蒸笼里一个个鼓囊囊、白胖暄软的大包子,个个个头扎实,面皮透亮,热气顺着褶子往外冒油光,看着就格外解馋。
他转头看向正在烧火的山子娘,笑着问道:
“婶子,啥馅的啊?这么香,闻着我口水都下来了。”
山子娘一边往灶膛添柴火,一边笑着回话,烟火气十足。
“鹿肉萝卜馅的!”
“前阵子你们俩进山打的鹿,一直在地窖放着也没吃完,闲着没事。”
“我把精肉剔出来剁碎,掺上水灵的大白萝卜,又泼了一勺炼好的猪荤油,拌匀了发馅。”
“油水足、味道厚,不柴不腻,趁热吃最香!”
陈风听得心里热乎乎的,连连点头。
“那可太解馋了!这可是稀罕馅!”
“行,那我不偷懒了,我帮您烧点热水,简单擦洗一把,干干净净吃饭。”
蹲在灶台边玩火的小雪立马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脆生生开口,带着小孩子独有的调皮劲。
“哥!那你可要快点洗哦!”
“包子可好吃啦!你要是磨磨蹭蹭,我们都吃完了,到时候你就只能喝锅里剩的面汤啦!”
陈风看着小丫头俏皮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你个小机灵鬼,还敢调侃你哥?”
“就这大包子,一个顶你小半张脸,你小肚皮能塞下两个就顶天了,还想抢我的?”
小雪立马伸出小手,啪嗒一下扒拉开他的手,皱着小鼻子,一脸嫌弃的往后躲。
“哎呀!别捏我脸!捏丑了!”
“我今天能吃三个!不信你等着瞧!”